夏洛特有些意外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裁决之匕”。
她这段时间撒过的谎、隐瞒过的事可不少,比如穿越者的身份,私下去地下交易会,对父亲遮遮掩掩,最严重的自然是直接造成了两个人的死亡。现在要握住一件“会审判持有者内心罪孽”的封印物时,自然心生几分迟疑。
不过那本能测谎的圣典都没有发现最大的问题,这把3级封印物也未必有效……夏洛特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即又意识到这种测试机会确实难得,便带着一丝好奇伸手接了过来。
新配的具有永恒烈阳教会风格的皮鞘触感有些温润,她握住刀柄,确认灵性没有发出预警,才缓缓将匕首拔出。
刀刃已经和她记忆中有了明显不同,它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像被做旧的磨砂般呈现出灰色,边缘看起来甚至有些钝,根本不像能轻易刺穿人类心脏的利器。
夏洛特松垮垮地握着它,准备一有任何问题就将其丢下,但屏息等待了将近半分钟,直到自己忍不住呼吸,也没有出现任何维耶芙所说的“懊悔”的心情。
她疑惑地看向维耶芙。
维耶芙也疑惑地看着她。
“我应该有什么不舒服吗?”夏洛特终于忍不住问道。
维耶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直接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刀柄,将“3-1452”接过。
最初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可很快夏洛特就注意到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紧,像是有某种厌恶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出,而对象正是她自己。
不到二十秒,维耶芙便将匕首重新放回桌上,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太阳圣徽,低声念诵起祈祷词。
直到几句自述罪孽、赞美太阳的祷词结束,她脸上的神情才恢复正常。
负面效果居然这么强,一位序列7的“太阳神官”半分钟都拿不住……喜欢自省,总觉得自己有罪的神职人员根本没法用这把匕首……夏洛特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维耶芙长舒了几口气,说道:
“所有净化者都尝试过使用它,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很难在这种状态下正常战斗。”
“没有办法应对这种负面效果吗?”
夏洛特追问道。
“有人推测一直拿着它,那种额外的自满或许会抵消罪恶感,但没有人愿意尝试。反而是几名被关押的罪犯在短暂握持时,反应没有那么剧烈。”
但罪犯又不可能使用教会的封印物,而且我猜那里面包括之前被抓的邪教徒,又或是遭到拘禁的野生非凡者,他们拿到武器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对准“净化者”……夏洛特思索着,试探着问道:
“所以……这把武器要分配给我吗?”
如果能把一件副作用不大的封印物带在身边,那她的自保能力会立刻提高一个档次,而容易吸引阴影生物的特性,夏洛特觉得可以通过随身携带圣水来解决。
可惜维耶芙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3级封印物的使用需要队长申请,且在三人以上的正式行动才能动用,上次让你携带它,是因为你需要接近朱利安打消他的疑虑,拿着它能用于自保,长时间分配给某个外围成员并不符合规定。不过……”
夏洛特原本已经失望地垂下眼眸,但听到最后一个词时又有所期盼地看向对方。
“……这件封印物刚发生变化,正式的资料还在编纂之中,比如副作用的具体起效时间、召来阴影生物的几率……都需要有人勇敢地进行试验。
“既然你握持时没有明显副作用,可以暂时由你协助撰写这部分内容。”
这不就是借给我使用么……夏洛特立即明白过来,只是她能听出维耶芙真正感兴趣的并不只是这些试验内容,而是她为什么能够握住封印物却没有任何不适。
为了确认,她干脆直接问道:
“维耶芙女士,你其实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种负罪感?”
这位净化者坦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刚才的负罪感并非出于撒谎……夏洛特思索片刻,斟酌地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几次面临‘犯罪’的情况都属于正当防卫,埃蒂安想绑架我,朱利安想杀死我,而狩猎场小溪边的失控非凡者也主动发起了攻击,因此哪怕我重创或杀死他们,内心也不认为那是罪孽。”
维耶芙看着桌上的匕首,若有所思。
“但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很难完全没有罪恶感,很多信徒来教堂告解仅仅是因为在争执中打了对方一拳,哪怕是他人先动的手。”
她探讨似地说道。
这让夏洛特想起朱利安倒下时自己那种仿佛完成裁决般的满足感,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或许和‘仲裁人’的特殊性有关,”维耶芙继续道,“或许在这种事上,你更坚定地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