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张翼德。”郑南星又写下一个名字,“此人现在负责县城防务,据说早年嗜酒误事,家贫如洗。
这样的人,心里头对钱财的渴望,一定比常人更甚。“
钱谦连连点头。
“第三个,周平。”郑南星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将名册推到钱谦面前,“此人现在负责陆怀瑾的情报网,据说以前是州府的眼线,后来被陆怀瑾收服。
这种人,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最是好对付,也最是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好对付,是因为他贪;不好对付,是因为他已经被人收买过一次,警惕心一定很高。”
钱谦将名册收好,小心地问道:“大人,除了这三人,还有其他需要查的吗?”
郑南星沉吟片刻:“陆怀瑾手下,还有什么寒门出身的小吏?”
“有,”钱谦想了想,“吏房的周安,我们已经接触过了。
此外还有几个户房和工房的小吏,都是寒门出身,在南溪熬了好几年,升迁无望。“
“都记下来。”郑南星道,“这些人,心里头对前途的渴望,对钱财的贪念,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还有一件事。”郑南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本地有没有什么落魄文人,或者对陆怀瑾心怀不满的人?”
钱谦眼睛一亮:“大人,还真有一个。
本地有个叫孙秀才的,早年屡试不中,靠给人写状纸、代笔书信为生。
据说此人自视甚高,却一直得不到陆怀瑾的重用,心里颇有怨言。“
“好。”郑南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这种人,最是好用。
他有怨气,我们给他银子,他就会替我们跑腿。
他熟悉本地情况,又不起眼,不会引起陆怀瑾的注意。“
“大人高明。”钱谦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办。”
“不急。”郑南星摆手,“先喝茶。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钱谦,”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沉的意味,“你要记住,我们这次要做的,不是查账,不是找漏洞,而是……瓦解人心。”
“瓦解人心?”
“对。”郑南星点头,“陆怀瑾手下那些人,现在对他死心塌地,是因为他给了他们好处,给了他们希望。
但人心是会变的。
只要我们能给他们更大的好处,更大的希望,或者……让他们意识到,跟着陆怀瑾,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们的心,自然就会动摇。“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潭:“到时候,陆怀瑾的铁桶阵,就会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裂开。”
钱谦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觉得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之道。
不是正面硬刚,而是釜底抽薪;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攻心为上。
“下官明白。”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去吧。”郑南星挥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调查要暗中进行,接触也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那个孙秀才,让他当我们的耳朵和眼睛,但不要让他知道太多。“
钱谦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盏茶,茶烟已经散尽,只剩下一汪清冽的茶水。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已凉透,入口苦涩。
但他喝得痛快。
因为他知道,这一局,他还没有输。
棋盘还在,棋子还在,只是换一种下法罢了。
三天后。
钱谦带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情报有误),再次出现在郑南星面前。
“大人,都查清楚了。”他将卷宗放在桌上,神色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林冲此人,果然有来历。”
郑南星挑眉:“说。”
“此人原名林虎,早年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后来黑风岭被陆怀瑾剿灭,他侥幸逃脱,流落南溪。
陆怀瑾到任后,招抚流民,他便化名林冲,投入民兵队。
因作战勇猛,一路升迁,如今已是民兵统领。“
郑南星眼睛一亮:“土匪出身?”
“正是。”钱谦压低声音,“而且不是普通土匪,是匪首。
当年黑风岭的山匪,劫掠商队,袭击官府,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林冲作为匪首,罪行罄竹难书。“
“好。”郑南星拍案叫好,“这就是把柄。
一个土匪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民兵统领,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还有。”钱谦又翻开一页,“张翼德此人,早年嗜酒如命,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十里八乡都知道。
后来他婆娘受不了,带着孩子跑了,他便更颓废,整日混迹于市井,靠给人搬货为生。
直到陆怀瑾到任,招募民兵,他才投身军伍。“
“嗜酒误事,家暴妻儿。”郑南星冷笑道,“这种人,给他银子,给他酒,他能把命卖给你。”
“还有一件事。”钱谦神色变得凝重,“那个孙秀才,已经搭上线了。
此人对陆怀瑾怨念极深,说陆怀瑾到任后,大力提拔寒门子弟,却偏偏不用他,让他颜面尽失。
他愿意为我们效力。“
“很好。”郑南星满意地点点头,“让他注意林冲和张翼德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钱谦领命而去。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卷宗的封皮。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陆怀瑾的铁桶阵,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被他撬开。
与此同时。
南溪县城,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
周平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壶粗茶,两只茶碗。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头戴一顶破毡帽,活脱脱一个落魄老秀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