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分区在沈砚面前无声地开启,如同拉开了一幕尘封已久的舞台。屏障之后的空间异常狭小、静谧,与外界的喧嚣和危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没有奔腾的数据流,没有闪烁的警报光芒,只有中央悬浮的两样事物,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晕。
一枚拳头大小,材质非玉非石,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光华的晶核,内部封存着一团更加凝聚、更加深邃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规律地脉动着,散发出沈砚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波动——那是父亲沈清河的完整意识副本。
晶核下方,静静地漂浮着一卷样式古朴的玉简虚影,通体由数据流光构成,却完美复刻了竹简的质感和纹路,散发着等待被阅读的气息。
沈砚的意识体停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上前。他望着那枚沉静的晶核,心中百感交集。追寻了这么久,父亲的痕迹,甚至可能是父亲意识的一部分,就在眼前。激动、渴望、近乡情怯般的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交织在他心头。判官笔在他意识体手中微微震动,传递着一丝安抚的凉意。
“沈判官?里面什么情况?能量读数很稳定,但结构…非常奇特!”老墨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和一丝担忧。
蒙毅沉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沈先生,可需支援?”
“暂时安全,”沈砚回应,目光依旧锁定在晶核和玉简上,“我找到了…目标。需要单独接触。保持警戒。”
“明白。外部稳定,你放心。”老墨立刻应道。
沈砚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意识空间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仪式——缓缓飘向前,来到了晶核和玉简面前。他首先将注意力投向那卷玉简。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父亲留下的指引或者…解释。
他伸出意识凝聚的“手”,轻轻触碰那玉简虚影。
指尖接触的刹那,玉简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隐藏空间。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包容感。光芒中,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篆字如同受到惊动的萤火虫,从玉简中飞舞而出,在空中盘旋、组合,最终构成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一个穿着二十多年前常见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带着睿智和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的中年男人——正是沈砚记忆中父亲沈清河的模样,比他失踪时略显年轻,但那份独特的气质丝毫未变。
这并非实体,也并非简单的全息投影,而是一段高度凝练、蕴含着特定灵魂印记的信息载体,是沈清河预先留存的“影像留言”。
“砚儿…”
熟悉的、带着些许书卷气又充满慈爱的声音响起,直接回荡在沈砚的意识深处,让他浑身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激荡的情绪。多少个日夜的思念与追寻,在这一声呼唤中找到了落点。
影像中的沈清河虚影面带微笑,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前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此刻站在这里的儿子。
“当你看到这段留言时,想必已经通过了‘问心锁’的验证,也意味着,你已经正式接任了判官,并且…走到了酆都计划的核心边缘。”沈清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沉重,“孩子,辛苦你了。这条路,本不该由你来走。”
他微微叹息一声,继续道:“时间有限,这份留言承载不了太多信息,我只能告诉你最关键的部分。”
“首先,是关于‘酆都计划’。你看到的实验记录,关于意识数字化、意识上传,都是真的。但它的终极目的,远非创造什么数字天堂或者简单的意识备份那么简单。它的核心目标,是‘数字永生’——试图将人类的意识彻底脱离肉体的桎梏,上传至一个理论上可以永恒存在的数字维度,实现另一种形式的不朽。”
沈砚屏住呼吸,认真聆听。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测部分吻合,但由父亲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然而,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沈清河的语气变得沉痛,“在深入研究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缺陷。意识上传的过程,并非完美的复制粘贴,它伴随着极其严重的‘人格数据损耗’和‘情感熵增’。每一次上传、每一次在数字空间的存续,都会像磨损一样,一点点消磨掉意识中最鲜活、最本质的人性部分——爱、恨、悲伤、喜悦、同理心、道德感…最终留下的,可能只是一个拥有你全部记忆和逻辑能力的、冰冷的数字空壳,一个…高级的AI,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