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吕文华的这句话,顿时让刘喜整个人都如芒在背。
他突然有些慌神儿,手跟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一阵颠簸。
“哎呦,这……这路真难走……”
他赶紧踩了一脚刹车,稳住了心神。
血癌,就是后世说的白血病。
七十年代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这病究竟是怎么得的。
但是,老百姓的心里却跟明镜似得。
这病,就是绝症,得了就得等死。
其实,这件事儿的完整版,吕文华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可是,他刘喜却知道。
当年的第一幼儿园,可不是只死了一个老师那么简单。
新楼刚盖好那年,收了一大批的孩子。
才上了半年学,就有两个小男孩开始反复低烧,鼻子往外淌血,怎么堵都堵不住。
家长急得是又卖房子又卖地,把孩子拉去省城大医院检查,查出来的结果让两个家庭的天都塌了。
血癌,没人儿会治!
都没过上一个冬天的时间,那两个小娃娃就前后脚去了地府。
父母们哭天抢地,但也只是觉得,那是孩子的命不好。
直到那个带班的女老师也得了同样的病,刘喜这心里才开始犯起了嘀咕。
想当初,那新楼盖好的时候,他也去过几次。
可是,每次一推开门,那股子酸味儿就直冲天灵盖儿。
待上几分钟,他就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眼睛发辣,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他知道那屋里的隔墙,根本就不是用红砖砌的,而是用工业胶合板的废料拼接起来的。
当时,为了这批材料。
王福安还在老局长的办公室里把胸脯子拍的震山响,说,这东西肯定没问题,也没人儿能查得出来。
可结局却是,幼儿园盖好的当天,老局长就因为收受贿赂,而被革委会押金了党校学习中心。
而,王福安这个主管基建的处长,不仅屁事儿没有,最后还因为检举有功,当上了教育局的副局长!
刘喜不傻。
他一个小屁民,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他人微言轻,手里无权,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送进那个毒窝窝里。
想到这里,刘喜赶紧摇了摇头,讪笑着说道:“呵呵,吕局,这事儿我也就听了个大概。”
“你知道的,我平时很少下基层,跟下面学校的老师也没啥交集。”
“而且,俺这个人吧,不太爱传闲话,属于比较老实的那一类……。”
吕文华没说话,而是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喜。
他是个聪明人,更自诩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既然书读的多,那驭人的道理,自然也懂的不少。
这教育局,他初来乍到是不假。
他想动王福安,也不假。
但是,如果,太早把石钟山这尊大佛请出来,那在众人的眼里,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根基的浮萍。
狐假虎威,短时间内是好使。
可是他的后果,就是一旦画虎不成,自己就变成了一条狗。
整个单位的人,一开始可能会怕自己,可是在试探过两回之后,便知道自己就是一头黔州的驴了。
商场如战场,政坛是泥潭。
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愿意亮出自己真正的底牌。
所以,此刻的吕文华需要拥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