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见地方官,地方官打官腔。
他们去见百姓,百姓说,“你们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和士族的人,有区别吗?”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在百姓眼里,“朝廷”和“士族”原来是一回事。
“都是吃人的。”
这是一个楷州老农的原话。
后来,他们遇到了一些侠士。
他们穿着破衣裳,拿着旧刀剑,住在山洞里,吃着野菜。
那些人,他们不认朝廷,不认士族,只认一个“理”字。
偌大楷州,只有穷苦的他们,真正在为民请命。
有一夜,山贼要来袭夺百姓仅存的口粮,他们和罗肃擎并肩作战。
一处险要栈道。
身后是被侠士们护送的粮食,身前是成百上千落草为寇的山贼。
罗肃擎持刀站在栈道口,他持弓站在罗肃擎身后。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
他们杀了半夜,杀到刀卷了刃,箭壶空了,但那些贼子再也不敢上前。
李策浑身是血,咧着嘴笑:
“罗肃擎,你持钢刀,我持弓箭。天下谁人挡得住?”
也是那一年,他明明确定了就是一个士族族长策划了这场山贼袭击的阴谋,却根本找不到证据。
反而是那些侠士,为了保护百姓的口粮,被士族的人抓住把柄,入了狱。
怒不可遏的他,放走了一个侠肝义胆的“罪犯”。
而那个侠士,最终选择以武犯禁,杀死了那个策划一切阴谋的士族族长。
那是他第一次违抗国法。
也是他第一次对士族失望。
崇圣帝收回思绪,看着跪在面前的罗肃擎。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字。
“准。”
罗肃擎叩首,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转身再拜到:
“陛下,臣这辈子,永远不后悔跟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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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黢水县。
回了陵州后不久,杨开骥让白氏管理后宅。
那个在他寒微时就认识他的、伺候杨母无比尽心的、被柳若斓磋磨了十几年的白氏,如今开始管着家宅。
每一日,杨开骥都会去黢水县学堂教书。
他不光要教孩子们读圣贤书,学圣人言,更热衷于教导孩子们要学会务实,引导他们格物致知,思索实际问题。
他生怕这些孩子们,走了自己的老路。
这天,下了学后,孩子们围着杨开骥,想听他说一些故事,这也是黢水县学堂的日常。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小男孩举起手:“先生先生,今天讲什么故事?”
孩子们爱听历史,历史书上的许多人物,他们好多都爱。
“先生,那羿天子、武侯、岳王的故事,我们都会背了,还有没有别的英雄人物啊?”
杨开骥点点头,从书箱里取出一本书。
那几个字,他可是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北境英雄传》。
“今天,跟你们说,北境英雄传。”
诸童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们听过这本书,但实打实读的倒是没有。
“先生先生,他们也是和武侯、岳王一样,留名青史的英雄人物吗?”
“非也,青史是不记得他们的。但你们要记住,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是帝王将相,但也曾经为了我们的安宁,抛头颅洒热血。”
杨开骥翻到第一页。
“话说北境苦寒之地,常年风雪漫天。可就在这片冻土之上,有一群人,用他们的血,暖了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