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给孩子吃。别让你娘看见,她不好意思。”
男孩看看烧饼,又看看他娘。
妇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眶先红了。
男孩这才伸出手,一把抓起烧饼,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
杏儿起身走了,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孩把烧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了妇人嘴里。
杏儿赶紧扭过头,鼻子一酸,使劲眨了眨眼,快步走了。
——
霞飞路拐角那家米铺,门板刚卸下来,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缩着脖子跺脚。
杏儿排在末尾,前面是个拉黄包车的汉子,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冻疮。
“册那,四十八了,上趟来还是四十二。”
汉子跺脚,“再涨下去,拉一天车买不起三斤米,拉个屁!”
后面一个老太接话:“四十二?上上个月才三十八。这米价涨得比天还高,阿拉这点棺材本,全填进米缸里了。”
“填米缸?”汉子冷笑,“填的是掌柜的腰包。听讲华界过来的难民太多了,米铺老板囤积居奇,等死吧。”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手里端着碗热茶。
“吵啥吵?排队排队!
今朝三斤,凭门牌号,多一两也没有。
勿要门牌号的,去黑市,五十五块一石,随便买。”
轮到那汉子,他拍柜台:“五斤!”
“三斤,门牌号。”
“我拉一天车,三斤米够谁吃?”
“够你吃还是够你全家吃,我管不着。”掌柜的称了米,扔出来,“下一位!”
汉子攥着米袋子,站在原地,肩膀直哆嗦。
杏儿看着他,忽然想起赵小毛娘那句“米缸见底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拉了拉那汉子的袖子:“大哥,先拿着,三斤也是米。回去煮稀点,兑点菜叶子,能撑两天。”
那汉子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攥着米袋子走了。
后面的人挤上来:“还有伐?”
“没了没了,明朝请早!”掌柜的开始收摊,门板一块一块往上装。
轮到杏儿,她拍柜台:“三斤。”
掌柜的抬头看她一眼,认出来了:“哟,侬啊。昨日不是才买过?今朝又来?”
“今天不能来?”
“能来,多跑几趟,我欢迎。”掌柜的称了米,扔出来,“三斤,拿好。”
杏儿提着米袋子往回走,路过老吴家门口,看见老吴的娘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烂菜叶子堆在脚边,是从菜场捡来的。
有些叶子已经发黄发黑,她还仔细地挑着,把还能吃的那一点点留下。
“吴婶,择菜呢?”杏儿停下来。
老吴的娘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杏儿姑娘,买到米了?”
“三斤,四十八一斤。”杏儿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今朝又涨了。”
“作孽啊,四十八?”
老吴的娘手里的菜叶子掉了,“前天还四十二。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屋里厢米缸见底了,老吴昨儿去码头寻活,工头讲不要人,回来气得饭也勿想吃。
杏儿姑娘,上趟你送的那袋米……”
“还剩多少?”
“省着吃,还剩半缸。”老吴的娘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杏儿姑娘,你那朋友……还能弄到平价粮伐?”
杏儿没接话,把米袋子换了个肩膀:“吴婶,您先吃着,有消息我告诉您。”
她转身走了,老吴的娘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