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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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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报丧(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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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薛婉。

“也省得薛家这边眼下再空出一个主事的人。”

这话说得很实在。

薛婉唇角抿得发白,像还想硬顶一句。可她心里也知道,这条路一摆出来,她那句“我去”便站不住了。

这条驿路走出去,靠的是官名,是姓氏,是一层层能压住沿途驿站和州府的身份,不是一股心火。

薛夫人听见“薛文渊”“薛冉”这几个名字,像是终于抓住了点什么,眼泪又掉下来。年长仆妇低声劝了一句。薛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终于低低点了点头。

沈韫看了殷亮一眼。

这是殷亮今夜头一回自己从那层怔里走出来。

像一直泡在冷水里的人,到了这时,终于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沈韫没说什么,只轻轻颔首,随即转向陈皆和徐安。

“就这么定。陈皆,朝廷的文你拟。徐安,你把往金州的那一道写出来,言明死因、时辰、权厝未定,请薛文渊立刻进京,并请薛冉即刻动身前往河东。今夜必须发出去。”

她停了一下。

“徐安,你去金州送。你的官职够报丧。”

陈皆和徐安同时应声。

徐安转身便去寻印信和公文式样。他一直奉行中庸之道,沈昭在的时候他从不冒尖,但今日死的是薛南阳,他必须快点来。

陈皆把案上写了一半的稿子抽出来,另换新纸,蘸墨时手很稳,像这一条驿路已经在他心里铺开了。

偏堂里又忙起来。

纸声,笔声,灯花偶尔爆开一粒细响。女人们那边的哭低低压着,像一层潮。榻前那支箭还插着,灯火照着灰羽上的血,光一晃,像谁在暗里轻轻眨了一下眼。

薛婉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方才那股要自己去的劲,像被硬生生按了回去。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看向沈韫,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沉。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一句问出来,像把先前没出口的委屈和不甘都压在里头了。

沈韫看着她,隔了两息,才道:

“你得在这里守着。”

“你阿娘守不住的时候,得有人替她守。”

薛婉看着她,眼圈一点点更红了。

过了很久,才把那口气慢慢咽回去,没再争。

她转过头,往榻上看了一眼。

看那支箭。

忽然不恨了。

不恨的意思,不是原谅。

是把恨收起来,等该用的时候再用。

她的眼神一下深了许多,像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突然长出来了。

殷亮还站在门边。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袖口轻轻一动。右臂的伤仍旧疼,胸口那股憋了一夜的气,却像随着方才那两句“金州”“薛文渊”终于缓下来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书匣,又抬头去看案边忙着拟文的陈皆和徐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薛南阳死了。

可这府里的事,没有哪一桩肯跟着他一起停下来。

人得死。

公文得写。

驿路得走。

灵前的灯也得亮着。

偏堂外的夜色越压越深。

风吹白灯,灯影落在门槛边,细细地晃。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到天亮还会生出多少事。

可有一点已经定下来了。

去河东报丧的人,不是薛婉。

那条路,已经另有人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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