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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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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境(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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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韫开始说梦话。

先是“襄州”。

后来是“阿爷”。

再后来,她忽然喊了一声:

“阿兄!”

韩璋其实一直没睡沉。

高热烧得人意识昏沉,眼皮一阵阵往下坠。可每次沈韫一出声,他还是会睁眼。

十年前,他也这样守过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还没睁眼看一眼人世,就和母亲一起离去了。

后来十年。

再进军营时,总会顺手把那个站在马蹄边上的小姑娘拎远一点。

谢长宁也睁开了眼。

沈韫在梦里走了很久。

脚下全是水。

远处有马蹄声,有喊杀声。箭雨落下来时,像无数鸟群同时振翅。

她看见父亲站在前方,紫袍金鱼袋,被风吹得很远。

她喊他。

他没有回头。

再后来,是母亲。

白绫垂进水里,像一条漂着的蛇。

最后她看见沈恪。

兄长骑在马上,回头冲她笑。

“韫娘,阿兄给你摘了最酸的橘子。”

下一瞬,箭雨落下来。

沈恪被钉在雪地里。

沈韫猛地睁开眼。

房梁陌生,被烟熏得发黑。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有药味。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沈韫右手摸进怀里,她先摸怀里的铜龟符和银鱼袋,又摸腰间障刀。

都还在。

左臂抬不起来,疼痛已经到麻木的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干净,渗着浅浅的血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阵剧痛从小臂窜上肩头,眼前瞬间发白。

食指和中指终于微微蜷了一下。

还没废。

她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刚一动,胸口便翻上一阵恶心,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听风雪。

门口传来声音。

“再动伤口会裂。”

沈韫抬头。

谢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案上,蹲下身,按住她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腕。

沈韫看着他:“你是谁?”

“谢长宁。”

“你救了我?”

“嗯。”

“多久能上路?”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你刚醒,发热未退,失血过多,左臂刀伤伤骨。现在问上路,不如先问自己能不能坐稳。”

“我必须回襄阳。”

“你现在回不了。”谢长宁低头检查她左臂的绷带,语气很平:“若你听医嘱,三日后能勉强坐车。若你继续乱动,今晚就能重新开裂,明日这条胳膊能不能留住,看命。”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看着他的脸。

她见过他。

“辽东谢氏,谢长宁。”

谢长宁没有抬头。

“沈留后还记得我,倒不容易。”

“三年前,我请你留山南东道一年。”

“不是请。”谢长宁剪断药布,声音很平,“是开价。”

沈韫看向他。

“三千两白银,留一年。沈留后当时说得很清楚。”

沈韫道:“不低。”

谢长宁终于抬眼看她。

“人命无价,医术也不是行铺里的货。你觉得不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

“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

谢长宁看着她。

“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我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

这句话很不客气。

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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