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入轨的那一刻,测控大厅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何米瑞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想起何心——此刻她应该在北京的航天材料实验室里,这颗卫星上有一块太阳能帆板使用了何心参与研发的复合材料,重量比传统材料减轻了将近三成。一九八七年那次发射失利后,何心在实验室里连续泡了整整四个月,反复测试材料的抗疲劳性能,最终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今天卫星成功入轨,他第一个想通知的就是何心。但他没有打电话——他们兄妹之间有个默契,发射成功了不用特别通知,看新闻就行。他只是在控制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一九九〇年九月三日,风云一号B星发射成功。材料改进到位。心妹辛苦了。”
何米安在广州。三十七岁的他已经接替梁铮成为宝芝林第五代掌门,兼管何家武馆的日常运营。亚运会期间,宝芝林派出了四名弟子参加武术表演赛,拿了团体第二名。何米安没有去北京,他留在广州带一群刚入门的小徒弟在院子里练基本功。这些年他愈发沉默,教拳时话不多,但徒弟们都服他——他的手底下有真功夫,洪拳的虎形拳在他手里打出来,虎啸声能让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落。何山三年前正式退休,把宝芝林掌门之位传给了何米安。交接那天何山把洪拳的拳谱和何继祖留下的那本手抄洪拳总纲交到何米安手上,说:“洪拳,虎鹤双形拳,铁线拳,无影脚传了五代了。你继祖太公当年把洪拳从佛山带到广州,你太公把洪拳编成了产业工人的强身操,我把洪拳带到了朝鲜和特区工地。到你这辈,洪拳要走得更远。”
何米安接过拳谱,跪下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自己这一代人跟前辈们不一样——前辈们经历了战争、动乱、改革开放,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何家守住这条根。如今太平盛世,武馆的弟子们不再需要上战场,但洪拳的精神不能丢——那是何家的骨头,是何成局在虎门炮台上攥紧拳头时淬炼出来的东西。
何米彩在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排中外专家做汇报。保护伞合资药厂的第二个拳头产品——基于何氏医馆镇痛贴膏方剂改良的透皮贴剂,刚刚通过了国家新药审批。汇报结束后,她将数据整理好,传真给了旧金山保护伞总部。这将是继安神香之后的第二个进入国际市场的中药现代化产品。
何米远在温哥华。太平洋矿业的稀土深加工实验室已经投入使用两年,最近成功开发出一种新型稀土永磁材料,正在申请国际专利。他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两个月,带领团队攻克了烧结工艺的关键参数。何家的产业版图在他手里从矿石向下游的高端材料延伸了关键一步。
何米宁从亚运会开幕式回到住处时,给广州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何铭的妻子林静,说何成局今天没有闭关,在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天,何心从北京赶回来陪了他一个下午。何米宁请林静转告曾祖父——“北京亚运会开幕式很成功,中国拿了第一枚金牌。”林静把话转达给何成局时,老人正坐在桂花树下打坐。他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睁开眼睛望着北方的夜空。“告诉米宁,何家有人在亚运会上拿了奖牌——米安的武术队,团体第二。体育跟打仗一个道理,以前别人说东亚病夫,现在没人敢说了。国家强了,别人才会坐下来看你办的运动会。”
一九九二年一月,何成局在桂花树下坐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他纹丝不动,何国来换过好几次茶都凉在石桌上没被碰过。何心从北航请假赶回来,蹲在曾祖父面前,用通感体质感知他体内那股浑厚而缓慢的真气——她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入夜后,何成局睁开眼睛,叫何国把所有人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