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茶水从杯沿晃出来,溅在办公桌上。他沉默了片刻,“魏检,你先冷静。侯亮平办案要是真违规,我绝不护短。但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赵德汉的死因、案子的来龙去脉,都得查清楚。”
“查?怎么查?”魏检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怒火,“人就死在最高检,脑浆子都凉了!现在全机关都在传,反贪总局为了邀功,逼死了清白干部!钟正国,你告诉我,这锅我怎么背?你们钟家要脸,我最高检就不要体面了?”
钟正国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涩意。侯亮平那小子他清楚,有时候确实容易冲动,但要说故意逼死人……他不信。可魏检的话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心上:查了一夜没查出证据,还把人的命逼没了,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魏检,”他放缓语气,尽量稳住声线,“第一,赵德汉的案子我会重新复核,如果侯亮平真有违规操作,该处分处分,该追责追责,绝不姑息。第二,最高检那边的压力我来协调,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第三,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给死者家属、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魏检疲惫的声音:“钟正国,我信你这一回。但你记住——这不是你们钟家跟我个人的事,这是关乎司法公信力的事。要是处理不好,谁都别想好过。”
“我明白。”
挂了电话,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秘书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身子:“老板——”
“出去!”钟正国一声大吼。
秘书吓得趔趄了一下,却没退出去:“老板……刚才海子里办公厅的主任打了电话,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钟正国闭上眼睛,最坏的结果来了——海子里已经知道了。
可等他赶到海子里,却发现被召来的不止他一个——最高检的魏检也到了。两人被领进一间会议室,工作人员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侯亮平带人粗暴地将赵德汉按在桌子上,抢过钥匙、打开密码箱、把里面的保密文件直接扔在地上……
画面一帧帧推进,室内安静得只剩投影仪的嗡鸣。坐在对面的几位老人从头到尾没说话,直到视频播完,才淡淡开口:“看完了?”
“看完了。”钟正国和魏检同时应道。
“说说吧。”
魏检脸涨得通红——视频里的人虽然是钟正国的女婿,但也挂在他最高检名下。他嗫嚅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老人却转向他们,语气不高,但字字落地:“我们的公检法人员,现在办案就是这么粗暴对待自己同志的?跟对待犯罪分子一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能源部周部长也说了,赵德汉同志保管的那些文件,属于保密级别。侯亮平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把保密文件扔到地上——这件事,你们两家,纪委和监察,打算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但能源部这次不能白白受这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