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看着那几个字,没闹脾气,挠了挠头。
“成。”
“明日我背虾篓走稳点。”
孙铁柱也道:“上头留气,别压实。”
陈浪把苏晚晴那页纸翻出来。
损耗、路费、冰钱、人力,四栏分得清楚。
他在后面又添了一栏。
店口,吴记后街口,固定中货,辰时验货。
秦二海南街口,待看盆口。
院外,李小满、林顺子还有马小六,三人来了。
三人没进门。
李小满蹲在墙边洗旧竹篓,袖子卷得高高的,竹篓缝里的泥都被他用竹签挑出来。
林顺子和马小六帮着挑坏绳,把断股的草绳堆到一边。
钱婶端着针线筐路过,往院里一瞅。
“哟,这队伍还没收人,活倒先干上了。”
李小满脸红。
“先学规矩。”
林顺子也赶紧道:“浪哥说了,账不清,手再快也不能带。”
马小六只是干活没出声。
钱婶笑起来。
“这话像样。”
李二牛正在洗筐,听见这话不服气。
“婶子,我现在也会记账了。”
钱婶瞥他一眼。
“你会记几个数?”
李二牛张嘴就来。
“我今日十块七,铁柱十块五,庆喜十块四,吴记现结一百三十六,净入一百三。”
钱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还真让你记住了。”
院里几个人都笑。
陈浪没有拦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
他在册子后面添了三个人名。
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只记工,三日观察不分钱。
能不能入队,再看手脚、嘴巴、账目。
李小满看见自己名字被写进去,眼睛亮了。
“浪哥,我明日早点来。”
林顺子也道:“我能跑南街口。“
马小六赶忙接话:“陈哥我力气大,脚力稳,我也送南口街!“
陈浪合上册子。
“明日不用你们跑货。”
“先洗筐、挑绳、看分档。”
“看明白了,再说下一步。”
三人一齐点头。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几行字。
他年轻时也卖过货,那时候货进收鱼点,价钱全凭人家一句话。
秤杆往下一压,少多少都说不清。
如今儿子把货、钱、人、损耗全写在纸上。
他摸了摸烟袋,半晌没装烟。
“这账……真能撑腰。”
谢菜花把热饭端出来,眼角带着笑。
“先吃饭。”
“撑腰也得吃饱。”
李二牛立刻放下竹篓。
“婶子,我帮端碗。”
谢菜花笑着避开他。
“你手上全是鱼腥,先去洗手。”
李二牛嘿嘿一笑,跑去水缸边舀水。
院里灯光亮着。
新瓦挡住夜露,米香从灶屋飘出来。
桌上账纸压在碗边,没人觉得碍眼。
同一晚。
村口收鱼点后屋。
周老三坐在桌边,茶碗没动。
蒋拐子、胡麻子、田老五低着头。
田老五裤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站在那里,比白天躺地上还难受。
周小虎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胡麻子硬着头皮道:“三叔,今日人太多,不好下手。”
周老三抬眼。
“人是你们招来的。”
胡麻子闭嘴。
蒋拐子脸皮绷着,想辩两句,又没敢。
田老五更不敢说话。
今天在吴记门口,那句“卫生所”一出来,他腿就软了半截。
周老三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屋里没人敢动。
“吴守田固定收货口稳了。”
没人接话。
周老三又道:“秦二海也去找陈浪了?”
周小虎低声道:“是。”
“说南街口也要中货。”
“陈浪没答应,只说明日午后去看盆口。”
茶碗被周老三推到桌沿。
没摔。
屋里几个人后背都绷紧了。
周老三忽然笑了。
“好。”
“后街一个口,南街一个口。”
“陈浪这是想把镇上的海货路切开。”
蒋拐子抬头。
“三叔,要不要明天堵他?”
周老三看了他一眼。
蒋拐子立刻低下头。
“堵他有什么用?”
“堵得住他一趟,堵不住吴守田的门。”
“今天你们堵的是客,结果给他招了客。”
胡麻子脸上发烫。
周老三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旧潮汐纸,边角发黄。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
“他不是会挑潮吗?”
“那就让他没潮可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