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吕行简学收帖。”
雷无桀脸色顿时变了。
“我?”
“对。”
“我能行吗?”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若连帖子都收不好,日后还想当第一席?”
雷无桀立刻挺胸。
“行!”
“我学!”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
“你比我惨。”
雷无桀:“……”
司空千落转身便走。
“两个都别闲着。”
“顾长生站门。”
“雷无桀管杂帖。”
“无双看阶。”
“无心看人。”
她说得干脆,几乎一下便把几个人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
这便是第四日。
不再是苏白站在高处,一句句点谁上、谁退、谁喝酒。
而是门里人自己开始分活。
而且分得很自然。
顾长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雷无桀也没有抱怨“收帖太低”。
无双更是抱着剑匣,站到问剑阶旁,认真看每一个登阶者的脚步。
无心则走到吕行简旁边,偶尔看一眼递帖之人的眼神与呼吸。
这座门,真的开始自己转了。
——
摘星台上。
苏白还没有出现。
但这一次,不是睡过头。
他醒得很早。
只是没出来。
他坐在自己房里,手边放着一盏还没有喝完的茶。
茶不是酒。
可今早,他确实没急着喝酒。
因为他想看看,没有自己坐在摘星台上,这座门会怎么运转。
他能听见山门方向的脚步。
听见雷无桀一开始收帖时,把“明帖”和“重帖”混在一起,差点收错。
听见吕行简用一句“先别急着替别人分贵贱”,把他拉回来。
听见无双在问剑阶边上提醒一个少年“你不是怕,你是在想别人会不会笑你”,把那少年从第十二阶上劝了下来。
听见无心问一个带着伤、却一口咬定自己没事的刀客:
“你是真的没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有事?”
听见李寒衣在护阁小楼下,只用一句“站稳”,便让两个想从偏侧绕近的杂客退了回去。
也听见顾长生一整刻钟,真的站在山门前没动刀。
这些声音传进来时,苏白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完美。
恰恰是因为不完美。
雷无桀会收错帖,无双会看得太直,无心会问得太深,顾长生会下意识想摸刀,李寒衣会冷着脸把人吓退。
可他们会自己补。
自己改。
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这便比一开始就什么都做得漂亮,更有价值。
门若一切都靠他预先安排好,便仍旧是他的门。
现在,他们开始自己做,自己错,自己补,才算青莲的门。
苏白把手边那盏茶喝完,起身推门。
门外,已经有一人等着。
是李寒衣。
她白衣如雪,神色清冷,像早知道他今日会出来。
“今天不去摘星台?”
苏白看了她一眼。
“去。”
“为什么现在才去?”
“想先听一会儿。”
“听什么?”
“听你们没有我在的时候,会不会把门过得像样。”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微动。
“结果呢?”
苏白笑了笑。
“还行。”
“谁做得最好?”
“你。”
李寒衣一怔。
“我?”
“嗯。”
“我做了什么?”
“你站在那儿,就没人敢乱来。”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这算什么?”
“当然算。”
苏白理所当然。
“门里总得有人负责让别人不敢乱来。”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苏白却忽然走近半步,低声道:
“不过,你今天若真一直站在那里,照影榜可能还会再亮一次。”
李寒衣眸色微冷。
“你少拿榜来逗我。”
“我没逗你。”
“它照见的,是你今日在门里的位置。”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苏白笑了。
“因为我觉得,榜首若总是冷着脸站在那里,门里人容易怕你。”
李寒衣淡淡道:
“怕我,规矩才好立。”
“也不能只怕。”
苏白看着她,眼神难得认真了半分。
“他们得知道,你冷,是因为门不能乱。”
“不是因为你不把他们当人。”
李寒衣安静下来。
这一句,她听懂了。
今日她站在山门侧,确实很容易让那些新来者只感到压力。
她是护阁人。
她可以让人不敢乱。
可若门里人只知道怕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守,那便会慢慢形成另一种影。
高冷的影。
护门人的影。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可能被那个位置裹住。
苏白是在提醒她。
护门不是摆出一张让人不敢靠近的脸。
而是在该冷时冷,该让人看见人间时,也得让人看见人间。
李寒衣想到这里,眸光微微一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苏白闻言,眼底笑意顿时又回来了。
“你问我?”
“嗯。”
“很简单。”
“什么?”
“今天午饭,你坐在顾长生旁边。”
李寒衣眉梢轻轻一挑。
“为什么?”
“让他知道,护阁人不是只会拿剑冻人。”
“也会吃饭。”
李寒衣:“……”
她原本还以为苏白会说出什么高深的门风。
结果到最后,仍旧是吃饭。
可奇怪的是,她竟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人若只看见她站在门边冷着脸,便容易把她想成一层不可触碰的影。
可若她真正坐下来,和新入门的顾长生、雷无桀他们一起吃饭,很多不必要的距离,自然便会少一层。
于是她点了点头。
“可以。”
苏白眼底笑意更深。
“那我坐你旁边。”
李寒衣冷冷看他。
“你若敢把这句话说成门规,我现在就让你先去站门。”
苏白立刻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朝摘星台走去。
——
摘星台上。
苏白出现的瞬间,山门内外许多人都察觉到了。
不是因为他放出了威势。
而是因为这座山,像是忽然多了一点风。
青莲剑仙一到,很多原本安静运行的气机,竟都自然地往他身上汇了一线。
不是依赖。
更像是确认。
他们自己能做事。
但山主出现,便意味着今日第四日的“照门”,要有真正的落点了。
苏白走到照影榜前。
榜面上,四个名字仍在。
李寒衣,清寒而定。
谢宣,远在天启路上,清光未散。
顾长生,锋意沉着,不再像前日那般跳。
萧玄,名字微暗,却比之前更实。
榜旁,还有一处极细的空白。
那是吕行简被收下之后,榜面自然留下的“候影位”。
不是正式名字。
只是一个空位。
代表门里还有人,正在被照。
苏白看了一眼,没有动榜。
“今天照门。”
雷无桀第一时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