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棺被劈裂时,它们竟一直缩在更深处,直到此刻才骤然绷起。
这便是唐门真正恶心人的地方。
你以为棺碎了,局就清了。
可它偏偏还能在碎棺之后,再吐出一口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几十道断魂丝一绷起,便像一张突然张开的黑网,既封顾长生前路,也封他左右退路。
而且——
它们最恶心的地方不在毒,而在看不见。
你若稍一乱动,便可能自己撞进丝网里,被生生切开。
“妈的!”
雷无桀在高处看得头皮发炸。
“这也太脏了!”
司空千落眼中杀意都快压不住了。
“唐门这帮老东西,果然还是一个路子。”
无双目光凝紧,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
“不好躲。”
萧瑟眯起眼,语气冷静到了极点。
“不能躲。”
叶若依轻声道:
“对。”
“这一网一出,躲就是让。”
“今天这门前的规矩,就会被它拖脏一丝。”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尽去,只剩一片澄明。
“所以,只能斩。”
而山门前,顾长生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能退。
也不能乱撞。
那便只剩——
斩。
可怎么斩?
这丝太细,太阴,太碎。
若只是靠蛮力砍过去,你未必砍得全。
若为了追求“全”,刀一迟疑,那便又落回了唐门的局。
就在这一瞬,顾长生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苏白先前那一句:
“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再闪过九十五阶前,自己停住的那一脚。
再往前,是苏白那句:
“替这座山,劈掉不配放进门里的东西。”
最后,竟不知为何,又回到了那句最开始——
“像一把剑了。”
是啊。
剑,不一定要砍尽所有。
刀,也不一定要把每一根丝都拆开。
真正要劈的,从来不是丝。
是局。
是这一整张想缠住门、缠住人、缠住规矩的脏网。
想到这里,顾长生眼底骤然一亮。
他没有去盯那些黑丝。
而是盯住了唐鹫自己。
丝是他的。
局也是他的。
那我就——
连人带局,一刀劈穿!
“给我滚开——!”
一声暴喝,顾长生不退反进,竟直接迎着那张黑网,一刀直劈唐鹫本身!
这一刀,不花。
不绕。
不拆丝。
只斩人。
刀出的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我看不见丝。
是我不看。
你想让我被局缠住。
我偏不跟你的局打。
我只打你。
打死你,网自然废!
高处,苏白看着这一刀,眼底终于真正起了亮色。
“成了。”
百里东君猛地一拍大腿。
“好!!”
司空长风也终于重重点头。
“这才是真开锋!”
山门前。
唐鹫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没想到,顾长生居然在这种地方,还敢继续拿最直的一刀来破。
而且这一次,不是没脑子的直。
是看清楚局之后,故意不入局的直。
这比瞎撞更可怕。
唐鹫想退。
可顾长生这一刀太快。
快到那张断魂丝的网才刚刚完全张开,刀光已从网中最薄、也是顾长生故意自己撞出来的一线里,硬生生切了进去!
嗤啦——!
刀锋擦着黑丝,竟带起一串极细极亮的火花!
几缕丝当场绷断,剩下那些丝虽仍在,可局已经破了一半。
因为顾长生人已经进来了。
一刀,直抵唐鹫面门!
唐鹫瞳孔骤缩,双臂猛地交错,袖中暗匣弹开,两片乌黑短刃疾掠而出,交叉挡在身前!
叮——!!
刀刃与短刃正正撞上!
巨响炸开。
顾长生被震得手臂发麻,唐鹫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刀劈得双脚离地,倒滑出去数丈,后背狠狠撞在那半截碎棺之上!
棺木再裂!
唐鹫喉头一甜,嘴角当场见血。
山下,彻底炸锅!
“退了!”
“唐鹫被砍退了!”
“不是退……是快被劈烂了!”
“这一刀也太狠了!”
顾长生一刀得手,却根本不停,脚下一震,再次往前!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还没完。
唐鹫嘴里的脏东西,还没吐干净。
那就继续逼。
继续砍。
今天不把这口棺里的死气、这人袖里的毒气、这场门前的晦气,一起按回去——
他顾长生这把锋,就算白开了一半!
于是黑衣青年提刀再进,眼神已不像在看一个人。
更像在看一口,必须被自己亲手砸回去的丧气。
高处台沿边。
苏白拎着酒,眼底笑意极盛,终于慢悠悠站起了身。
“这就对了。”
“棺材是死的。”
“可抬棺的人——”
他望着山门前那道如同黑火一般追砍上去的身影,唇角一扬。
“才该真正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