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出头,我把复盘人生的自律打工人送进丽景苑,天边朝阳彻底铺开,马路上全是赶早高峰的上班族,车流挤得慢慢悠悠。本来打算收车回家补觉,可系统又弹出一单顺路订单,距离不远,我顺手接了,就当收车前最后一桩趣事。
订单:老城西音像巷到城郊康养小院,乘客 1 人。
音像巷这片老街区我熟,十几年前整条街全是卖 CD、磁带的小店,现在只剩寥寥几家老店苟着,平时白天都没什么人,更别说大清早。我调转车头往巷口开,巷子两旁墙体斑驳,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唱片海报,怀旧感拉满。
路边石阶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身朴素工装,脚边放着一个大号纸箱,纸箱外面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缝隙里露出花花绿绿的老式磁带封面,邓丽君、四大天王、经典老歌封面露出来一大片。大叔指尖摩挲着箱沿,眼神温柔,一看就是念旧的人。
我靠边停稳按喇叭,大叔连忙起身,费劲抱起纸箱慢慢挪过来。纸箱沉甸甸的,塞满磁带,他小心翼翼塞进后排,生怕磕碰挤压。
“小伙子麻烦开稳点,这些都是我珍藏二十多年的老磁带,碰坏一盒都心疼。” 大叔坐下第一句话就叮嘱我,语气紧张又爱惜。
我笑着应下,平稳起步,心里暗自好奇,大清早抱着一箱磁带打车去康养小院,属实少见。
“大叔,这么多磁带,是拿去送人吗?” 我随口搭话。
大叔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怀念,缓缓说起缘由。他年轻的时候酷爱听歌,打工攒下的工资大半都用来买磁带,家里书柜堆满,前些年搬家一直收在储物间。前几天听说城郊康养小院住着一群同龄老友,大家年轻时都爱听歌,约好今早聚在一起,带上各自收藏的磁带,围坐在一起重温老歌。
“手机听歌方便,但没有磁带那股味道,卡带转动的沙沙声,封面一张张翻看,才是我们年轻时候的快乐。” 大叔伸手摸了摸纸箱,满是感慨。
车厢里安安静静,车子平稳穿行老城街道,大叔忍不住拆开纸箱边角,抽出几盒磁带拿在手里细细翻看。泛黄的封面、褪色的歌词纸,每一盒都保存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珍藏多年。
行驶途中路过一家早餐铺,大叔忽然让我靠边停两分钟,下车买了两袋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还顺带拎了一小包擦拭磁带的专用无尘布。
“磁带放久容易落灰,等下和老伙计们一起慢慢擦,一盘一盘整理,慢慢听歌。” 他一边拆开包装擦拭磁带外壳,一边跟我唠年轻时候的往事。
二十年前没有智能手机,下班之后唯一消遣就是随身听,攒钱买磁带,反复循环播放,和工友交换磁带分享新歌,一到休息日,几个人凑一块听歌闲聊,简单又满足。现在短视频、流媒体随处可得,却再也找不回当年捧着磁带反复翻看的心境。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他讲旧事,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可没过多久,大叔的操作直接把搞笑氛围拉满。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随身听,装上电池,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一阵轻微的沙沙磁头转动声过后,熟悉的老歌缓缓在车厢里流淌开来。老旧设备音质不算清晰,带着轻微杂音,氛围感直接拉满。
大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跟着节拍敲着膝盖,完全沉浸在年轻时的回忆里,外界的车流人声全都与他无关。
等红灯的时候,路边几个上学的学生好奇往车里瞟,看见后排大叔抱着一箱子老式磁带、戴着有线耳机听歌,眼神里全是疑惑,估计压根没见过这种古董玩意儿。
大叔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自顾自沉浸在怀旧氛围里,还跟我安利每一盒磁带背后的故事,哪一盒是当年暗恋女生送的,哪一盒是发工资第一时间购入,每一盒都藏着一段往事,讲得绘声绘色。
最离谱的是,他为了这次老友聚会,专门前一晚熬夜整理磁带,分类分装,按年代排序,甚至手写了一份磁带清单,方便大家挑选聆听,仪式感直接拉满。别人聚会吃饭打牌,他们这群中年人专门凑一块听老旧磁带,复古又离谱。
十几分钟路程一晃而过,车子抵达城郊康养小院门口。院内已经有几位同龄大叔等候,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少量磁带,看见我们的车立刻迎上来。
大叔费力搬下纸箱,连连跟我道谢,转头就和老友围在一起,迫不及待开箱分享珍藏磁带,一群中年人蹲在院子门口,翻着花花绿绿的磁带封面,欢声笑语不断。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笑。跑遍午夜到清晨的夜班,见过无数新潮奇葩,唯独今天遇上抱着一箱复古磁带怀旧的大叔,温柔又另类,算得上独一份的有趣经历。
目送他们围坐在一起整理磁带,我重新启动车辆,彻底清空接单,准备收车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