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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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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久别重逢(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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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退!”

“那你怎么还叫他的爱称?”

阿椿呆了半天,才意识到沈维桢在说“阿狗”这两个字。

“那是他小名啦,小名,我们南梧州,这种小名很常见的,你现在去大街上喊一声阿狗,保准有人应你!”阿椿说,“就像你的字元敬一样,这哪里是什么爱称?你若很介意的话,我也给你一个爱称好了,你觉得‘阿猫’怎么样?好不好听?从今后我就叫你阿猫哥好不好?”

沈维桢板着脸:“休得诨说。”

“本来就是,”阿椿双手揪住他衣领,“难道不是吗?哥哥才是诨说!你都说要把我当亲妹妹对待了,怎么一提我婚事又要像之前那般翻脸?哥哥口中的愿和我做亲兄妹,难道是齐襄公和文姜这样的亲兄妹么?”

沈维桢说:“若你我真是诸儿文姜,我绝不会将你嫁出去十五年。”

阿椿说:“那你适才那些话并非出于真心。”

“我当然不是真心,”沈维桢看着她,忍无可忍,“你让我如何出于真心?将我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的妻子嫁出去?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阿椿垫起脚,看着他,问:“那哥哥为何又要说这些话呢?你连我和旁人拜堂成亲都不敢想,连我今后成婚用的盖头都不许提。若你拿定主意真心要和我做亲生兄妹,这些难道不是迟早的事情么?看着我,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许我说?为什么不肯听我讲?当初和我强行成亲时,哥哥没想过这一日么?哥哥没想到若我今后和夫君——”

沈维桢忍无可忍,捧着她的脸,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阿椿被亲得无法呼吸。

但她从沈维桢颤抖的身体和怒然大勃中感受到了。

适才那些令她胸闷难受的“今后只做亲兄妹”之语,都是假的。

都是他言不由衷。

阿椿更多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哭得又快又急,像是要将这一路的茫然、疑惑全都哭出来。

她发现了。

她早就被沈维桢传染了疯病。

沈维桢之于她,早就不再是哥哥。

她也需要喝符水调养了。

还得是很多很多符水。

沈维桢亲的时间很长,最后喘着气停下,也是因为阿椿的眼泪,太多了,蹭到他脸上、手上,咸咸的,像能溺毙他的海洋。

这些眼泪阻止沈维桢继续亲下去。

他松开手,看着阿椿,竟毫无办法。算无遗策的大脑,此刻想不出任何计谋,爱至深处,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沈维桢厌烦面对妹妹眼泪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艰难地说:“我的确无法将你嫁出去,但至少可以给你——”

话音未落,阿椿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上他的唇。

沈维桢僵在原地。

他的小小的、被欺辱的妹妹,将咸咸凉凉的眼泪蹭在他脸颊上,哭泣着吻他。

“你不能这样,”阿椿大声说,“在我想和你做亲兄妹时,你非要同我做夫妻;现在我想和你做夫妻了,你却又开始提亲兄妹。”

沈维桢身体一滞。

“我刚刚杀了认识的人,很害怕,但哥哥出现时,比起瞒着哥哥跑路被抓到的畏惧,我更多的是欣喜,”阿椿哭着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太妙了,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喝符水。”

沈维桢抱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刚刚杀了认识的人——”

“只说重点。”

“我想喝符水。”

算了。

沈维桢对自己说,俗话说,好话不说第二遍,也不需要听第二遍。

一遍就够了。

窗外风大雨急,沈维桢肺腑激荡,拦腰将阿椿抱起,她还想说什么,但嘴唇被沈维桢堵住了。

她的手挣扎着摸了一下,只摸到沈维桢愤怒的脖颈、手臂上,那蓬勃的青,筋,如大树米且壮的根。

“我知道,”沈维桢说,“我很高兴,我愿意陪你一起喝符水。”

阿椿停了一下,说:“既然如此,咱俩要不都别喝了吧,符水喝多了会拉肚子。”

沈维桢嗯一声,抱紧她:“都听你的。”

阿椿急切地抱住沈维桢,她刚才真以为沈维桢变了——就像将道德礼仪教给她后,他自己就不遵守了;她还以为,沈维桢将这一番兄妹夫妻的言论灌输给她后,他自己反倒正常了!

这又不是排毒,难道是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的东西吗?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杀人,处理尸体,失而复得的沈维桢,激烈的争吵,辩论,现在这简陋的客栈里,雷鸣电闪,风雨袭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小木榻正岌岌可危。

巨大的雷声遮蔽住尖叫,稀疏棉纱被生生抓破,沈维桢拉住阿椿的手,教她如何隔着一层去触被吞掉的小哥哥。

沈维桢爱她爱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他很想吃掉阿椿,吃掉妹妹,从她的手指开始,脚趾也可以,都可以吃掉,一点都不剩,这样才能彻底地独属于他。

他也很想被阿椿吃掉,从他现在正被吃的这个部分开始,或者,手指也可以。

沈维桢将三根手指放入她口中,微微眯着眼睛,触碰着她的牙齿,柔阮温惹的舍,以及斋斋的咽喉。他希望阿椿能吃掉他,这般,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如影随形,二人再不分离。

失而复得,柳暗花明。

穷途末路之际,枯木春,又逢生。

阿椿抱住沈维桢,朦胧中想,这是哥哥。

她可以,她接受,她同意了。

初进府时,会命人给她送布料裁衣服、选首饰配明目丸的人,是哥哥;

她读书不成,半夜跑去假山旁祭奠时,耐心教她功课的也是哥哥;

秋霜生病,明知不合规矩,但还是破例为她圆谎兜底、收拾残局的,还是哥哥。

明明不愿她逃跑,却还是会在她常穿衣服里偷偷缝许多钱的,也是哥哥。

现如今,深深撞她心,也会隔杜匹撞她手心的,是哥哥。

是啊。

是啊。

当初在山洞中,她选择穿上他的衣服,用性命替他引开追兵,难道真是为了报恩么?

拒绝的话说多了,竟也要骗过自己。

阿椿抱紧沈维桢,呜咽出声。

“哥哥,哥哥,沈维桢……”

没换过位置,休息一会,又继续。

今日黑云过境,四阵骤雨方歇。

沈维桢穿着白色中衣,熊月堂一堆牙印,也无心理会,四处找东西,将断了腿的木榻暂且支撑平稳。

侯府的掌权人,生平第一次睡突然塌掉的床。

这破床上还有他珠宝一般的妹妹,此刻正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上面,捧着热水碗,认真地问:“哥哥既然早就找到我了,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见?若不是今天我杀了人,哥哥也不打算现身吗?”

沈维桢勉强修好了榻,至少今晚可以睡一觉。

他沉默片刻后,说:“我在畏惧。”

阿椿说:“天底下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吗?”

“有,很多,譬如老祖宗生病,我会怕;母亲先前患过咳疾,常常咳血,我也怕,”沈维桢说,“再比如现在,有句话,我一直想见面问你,又怕听到不愿听的回答。”

阿椿问:“什么?”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肯回家?”沈维桢轻声,“就那么厌恶我吗?”

“我从没有厌恶过哥哥!”阿椿说,“我不回家,也是怕今后被哥哥关起来,像之前那样,连府门都出不去……我会很闷很难受。”

“我不关你,先前是我不对,”沈维桢道歉,“父亲死在南梧州,我只是怕你也……”

他没说完。

阿椿睁大眼睛,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找到了牵牛红娘子的线索!”

她迫不及待地想和沈维桢分享,说:“我本来想给你写封信,但平沙忽然进来,将我打断了——”

“所以,”沈维桢说,“你桌上那张只写了‘李忠玉’三个字的纸,是因为这个?”

“对呀,”阿椿奇怪,“不然呢?”

沈维桢笑了。

他叹口气,低声问:“傻阿椿,若给我写信,我便能立刻知道你在哪里。若我真要打定主意找到你关起来,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知道,我不傻,”阿椿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比起来这个,我更不想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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