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于此,赵高脸上流露出真实不虚的怀念。
“那时,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能追随陛下这样的雄主,见证陛下开创这亘古未有之伟业。”
“大概是臣此生命运的转折,是上天赐予的幸运。”
“陛下......就是臣的天,是臣的神!”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哪怕粉身碎骨!”
殿外风雨愈烈,狂风卷着雨幕,呜咽如泣,仿佛在为这段扭曲的君臣之情悲鸣。
“但!”
突然,那片刻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赵高那张脸,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充满暴戾与疯狂。
声音更是陡然拔高,如同野兽在咆哮。
“但,神怎么能老了,神怎么能昏聩了,神怎么能变得这般软弱?!!!”
他几乎是失控着,向前一步步逼近,甚至快要贴上嬴政。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嬴政浑浊的双眸。
“不能掌控一切的陛下,凭什么继续掌控这巍巍大秦?!”
“不能战胜一切的陛下,又凭什么能左右臣的生死?!!!”
赵高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疯狂、愤怒、扭曲......
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漠然死寂。
赵高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病榻上,那个垂危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唯有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蔑。
“这样的陛下,还是死了最好!”
赵高冷冷宣判道。
“安心去吧,陛下。大秦......自有其新的天命。”
话音落下,赵高便不再发言,只默默伫立于榻边,仿佛等待着嬴政的回应。
然而,御榻之上,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那微弱的呼吸已悄然停下,嬴政的眼睛依旧圆睁,死死盯着赵高。
仿佛要将这逆贼,一起带入黄泉蒿里。
但那瞳中光芒,却早就彻底熄灭。
烛火猛地又是一跳,光影剧烈晃动,映得整个殿宇一片寒凉。
大秦始皇帝,嬴政,于沙丘平台,崩殂。
没有震天哀鸣划破夜空,也没有百官恸哭响彻行宫。
只有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荒台残瓦,无声葬送一代帝主。
空旷死寂的寝殿,只剩赵高一人。
他独自面对嬴政冰冷的身躯,独自掌控那份未曾写下的遗诏,独自手握那方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巨大的权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涌遍全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沉默片刻,赵高伸出手,没有理会诏书,没有理会玉玺,也没有丝毫颤抖。
他屏住呼吸,从嬴政尚有余温的怀中,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小漆盒。
漆盒样式普通,与帝王的身份不符,却被嬴政至死都紧贴于心口。
赵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一枚奇异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散发着幽幽的,仿佛充满魔力的莹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赵高的脸被这光芒映照,一半明亮,贪婪毕现;一半隐于黑暗,深邃如渊。
喉咙里更是发出几声夜枭啼鸣般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大秦...长生......”
凤凰胆的光芒,无声流转。
它清晰照亮赵高眼中燃起的贪婪,也照见下一个,即将在权力、欲望、长生交织而成的无底深渊中。
挣扎、沉沦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