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主枯瘦的手指指向脚下翻涌的虚空乱流时，整个破碎虚空陷入了死寂。
源祖。
这个名字苏意在甲零一的遗书中见过一次，在武道联盟的残碑上见过一次，在天剑阁祖剑的剑铭上又见过一次。每一次提到这个名字，周围的字迹都像是在发抖。不是刻字的人手抖——是字迹本身在抖，像是承受不住这个名字的重量。
“源祖不是矿局的创始人。”矿主的声音从魂晶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得像两片砂纸互相刮擦，“矿局只是他豢养的一条看门狗。这条狗在这片虚空里蹲了三千年，把三十六重天啃成白骨——只是为了把源祖留在这片虚空里的心脏啃出来。”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上缠绕的暗金色魂晶化作一把极细极长的刺剑。剑尖遥遥锁定苏意眉心，剑身上流转的魂晶光芒不是灵力不是剑意——是纯粹到极致的矿脉本源之力。每一丝光芒都裹挟着三千年来从无数矿奴骨髓里榨出来的魂晶精华。
“源祖的心脏就埋在这片虚空最深处。老夫花了三千年把三十六重天一层一层挖穿，就是为了把这颗心脏挖出来。矿局挖矿，挖的不是魂晶——魂晶只是心脏渗透出来的边角料。你们矿奴挖了一辈子矿，挖的都是从这颗心脏上漏出来的渣。”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亮到刺眼。
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底下往外渗，沿着经脉纹路往肩膀上蔓延。矿神在他体内发出了极清晰的第十八句完整的话——不再是从前那种模糊的叹息或断断续续的字词，而是一句完整、连贯、咬字极沉极稳的话。
“他说的是真的。源祖的心脏是所有魂晶矿脉的源头。矿局挖了三千年，把三十六重天挖穿了，就是为了找到这颗心脏。魂晶母矿之所以能控制所有魂晶武器，是因为魂晶本身就是心脏的碎片。每一块魂晶矿石、每一根魂晶钉、每一副魂晶战甲——都是从这颗心脏上崩落下来的碎屑。”
矿主抬起刺剑，剑尖上的暗金光芒拉长了一寸。
“这颗心脏，老夫等了数千年。你的魂晶母体是唯一能激活它的钥匙。从你激活武道石碑的那一刻起，老夫就在等你打到这里。你打得越狠，魂晶母体与心脏的共振就越强。现在共振已经达到临界点——心脏就在你脚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虚空乱流上，脚下的虚空被魂晶战甲的重量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撞在远处的虚空碎片上，碎片纷纷碎裂。
“把它挖出来交给老夫。老夫可以让你和你的同伴活着离开。不交——”
矿主顿了顿。
刺剑剑尖上炸开一团极刺眼的暗金光芒。
“这片虚空就是你们的坟场。”
话音未落，赵独锋的战甲瞬间功率全开。
暗红色的魂晶光芒从战甲每一道关节缝隙里炸出来，她在半空中翻手拔刀，刀身上的魂晶纹路在功率全开的状态下亮得像一条条燃烧的血管。独眼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刀尖对准矿主眉心。
“他的坟场还是你的坟场，打完才知道。”
季长风、宋霜、齐小寒三柄长剑同时出鞘。
还情剑的青碧剑光、宋霜的寒冰剑意、齐小寒的快剑剑芒——三道剑光在同一瞬间亮起，在虚空中划出三道颜色各异的弧线，剑尖齐齐指向矿主。
石敢的黑曜石重剑往地上一顿。虚空没有地面，但重剑顿下去的时候硬生生在虚空中砸出一块龟裂的凹陷。剑身上的矿脉纹理全部激活，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理蔓延。
何大壮带着三十二个老矿奴齐刷刷亮出了断灵石指虎。三十二双指虎在虚空中亮成一片极密极沉的暗金色光点——这些指虎都是用矿脉深处最硬的断灵石打制的，每一双都能碎开筑基期修士的灵盾。
班定远和陈铁柱一左一右站在苏意身旁。
两个老工友的右拳同时攥紧。班定远拳骨上的老茧在魂晶光芒下泛着铁灰色——打了几百年撑锤的手，骨密度已经超越了金身境巅峰的标准。陈铁柱的铁线臂上肌肉纹起，袖管被臂围撑得绷紧，铁线拳的暗劲在拳骨上来回游走。
苏意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所有人停住了。
赵独锋的战甲引擎还在低吼，但她没有出刀。季长风的长剑还在震颤，但他没有出剑。何大壮的指虎还攥在拳头上，但他没有冲。
“源祖的心脏。”苏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虚空中的魂晶碎片停止了震颤，“你挖了三千年，把三十六重天啃成白骨，杀了不知多少万矿奴。就为了一颗心脏。”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虚空乱流上，脚底板涌泉穴下沉三寸，无极桩的立地生根在虚空中硬生生踩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气旋从脚底扩散出去，在虚空中荡开一圈极稳极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