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脸上也露着笑容,可他心中只觉得冷。
古宇田彦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半点异样。
看来这位总店部长,已经不记得五年前那场葬礼上,穿着不合身黑色丧服的少年了。
桐生也哉心中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抹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平静:
“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银行职员该做的事。”
“很好。”
古宇田彦点了点头。
“年轻人,最怕的是有一点成绩就忘乎所以。你这种心态,很好。”
说完,他没有再在桐生也哉身上停留太久,转而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好了,寒暄到此为止。”
“宫泽集团这个案件,我说一下判断。”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一肃。
古宇田彦伸出手,用钢笔在桌面资料上点了点。
“宫泽案,到现在已经不能再按普通债权风险案来看了。”
“这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宫泽家内部的继承权争夺战。”
“同时,也是三菱银行和住友银行之间的一场风险战争。”
“宫泽惠子背后,站着的是以宫泽观光为核心、与我行深度绑定的资金链。”
“宫泽原背后,站着的是以六甲高尔夫为核心、与住友银行深度捆绑的项目链。”
“从目前来看,双方优劣势很清楚。”
“三菱这边的优势,在于宫泽观光是真正能赚钱、能还息、能支撑债务的核心主体。”
“而住友那边的优势,则在于宫泽原已经深度控制宫泽集团的内部流程。”
“换句话说——”
“大义在我们,优势在对方。”
这句评价,一针见血。
宫泽惠子的唇轻轻抿住。
桐生也哉的目光平静如水。
古宇田彦的判断力,不可谓不精准。
从接触宫泽案到现在,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就能一阵见血地做出如此论断。
只能说,能在总行混得开的人,都不是善茬。
古宇田彦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作出指示:
“为了打赢这场惠子小姐和三菱银行的战争,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被动应对。”
“第一步。”
他转向宫泽惠子:
“惠子小姐,今天回去之后,立刻召集你父亲生前支持者、旧部、老臣,开一场内部动员会。”
“谁支持你,谁摇摆,谁已经倒向宫泽原,今晚之前,必须拉出名单。”
宫泽惠子依旧抿着嘴唇,点头:
“明白。”
“第二步。”
古宇田彦看向松本隆弘:
“由大阪支店成立专项风险组,彻底穿透六甲高尔夫开发、宫泽观光开发以及宗家持股的实际担保关系。”
松本隆弘应声:
“是。”
“第三步。”
古宇田彦的语气淡了下来,却更显锋利。
“住友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今天踩了刹车,不代表他们认输,只代表他们要换一种方式继续推进。”
“所以从现在开始,凡是宫泽集团相关账户、授信、印鉴、担保变更,全部进入一级盯防。”
“没有我的确认,任何文件都不能走完程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这场仗,不能只靠感情,也不能只靠愤怒。”
“要靠数字、证据和速度。”
“谁先把局面做成既成事实,谁就是赢家。”
会议室里,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明白,古宇田彦说得对。
这就是银行人的战场。
没有刀,没有枪。
可每一页合同,都是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