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书车陆续回到各自书院。
车上的学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些孩子下车时腿软,刚踩到地面便被家中仆从扶住,忍了整夜的泪这才掉下来。
盛京没有乱。
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不少百姓因半夜听见亡故亲人声音,开了门。
镇邪司的人从街巷里一队队走过,收敛尸身,清点各处观月碑的裂痕。
谢玄夜的脸沉得厉害,他没想到满城的观月碑竟都出现了裂痕,看来这次的邪祟远比他想象的要凶。
天色彻底亮起来后,盛京才像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巷口有差役抬着担架走过,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青白僵硬的手。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文渊书院那辆诵书车也停在了书院前。
沈修文肩头受了伤,脸色苍白。
吴湛被人扶下车时,小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药囊。
昨夜他们守住了诵书车,便是守住了这条街。
各学子的家眷也陆陆续续来了。
掌院先生站在车旁,眼眶发红,许久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忽然盯着满车狼藉,声音发沉。
“昨夜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吴子华的脸色便白了一瞬。
吴湛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先生,是吴子华!”
吴子华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推了沈公子,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静得可怕。
林霜本和丫鬟一起来接吴子华回家,听到吴湛这话,脸色一变,急忙道:“湛儿,你年纪小,昨夜又受了惊,许是看错了。”
“子华怎么可能会推人?”
吴湛眼眶发红,可仍旧直挺挺站着。
“邪祟撞结界时,镇邪司官员和玄寂大师的注意力都在车外头。”
“吴子华就是这时推了沈公子!”
他的声音流畅,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结巴。
沈修文终于抬眼。
他脸色苍白,肩头还疼得厉害:“我也感觉到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推我之人,确是从吴子华那个方向来的。”
吴子华嘴唇发颤。
“你们……你们都冤枉我!”
这时,昨夜守车的一名镇邪司护卫也走了过来。
“沈公子和吴公子掉出诵书车时,吴公子腰间铜铃响了。”
“铃响那一瞬,我回头,确实看见吴子华站在车首后方。”
吴子华彻底僵住。
掌院先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吴子华。”
“满月夜诵书车镇邪,车上十八名学子同坐一车,本该同心守正。”
“你竟敢在鬼潮之中推人下车?”
林霜脸色惨白,连忙求情。
“先生,子华才七岁,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定是误会!”
“验一验便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便见江绣扶着杏儿的手走了过来。
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青影。
吴湛看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跑扑进江绣怀里。
“娘亲……”
江绣先看了吴湛一眼,确认他安全后才将目光转向吴子华。
“既然林姨娘说是误会,那不如看看吴子华的手。”
吴子华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林霜心口一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