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商控脉掌先机
乱世博弈,刀兵为表,财货为根。
青石广场那场新旧秩序的硬碰硬落幕之后,整个江南边陲的乡土格局,已然彻底倾覆。
赵氏士族当众受辱、威势扫地,乡署差役畏缩蛰伏、不敢妄动,那些盘踞乡野数十年的老牌势力,第一次在一介流民小镇面前,彻底丢失了明面的话语权和压制力。
但林怀远比谁都清楚,腐朽阶层的反扑,从来不会止于正面的叫嚣与对峙。
身为穿越而来的人类分子学博士,他深谙人群与阶层的博弈本质:旧势力在武力压制失效、舆论抹黑破产、民心争夺落败之后,必然会转向最隐蔽、最致命的经济蚕食。
刀枪只能夺一时之地,财货方能窃万世之利。
昨日赵氏族长被护卫队强势驱逐,回去之后,周边大大小小十余座士族门阀,连夜齐聚赵氏庄园,闭门密议整整一夜。
所有人都达成了同一个共识:如今的林氏小镇,民心铁板一块、规制森严、产业闭环、护卫精锐,再想用旧日的权势威压、武力清剿、舆论封锁,已然行不通。
硬打压,打不动。
死封锁,锁不死。
既然灭不掉、堵不住、压不垮,那就——偷红利、窃产业、吸血吃肉、釜底抽薪。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镇工坊产出的精铁农具、加密布匹、精制草药,碾压自家官造劣品,看着小镇凭一己之力打破数十年商贸垄断,靠着优质物产收拢四方人心、积累海量财富、壮大自身根基。
极致的眼红与贪婪,盖过了最初的轻视与愤怒。
既然无法摧毁小镇,那就融入小镇、榨干小镇、掏空小镇万民辛苦打拼出来的产业红利!
清晨破晓,薄雾笼罩整片边陲乡土。
小镇通商关口,这座全镇唯一的对外商贸通道,人潮涌动、车马辐辏,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
规整的青石关口两侧,护卫队员披甲值守、身姿挺拔,严格按照新规排查往来人流、登记通商物资。关口外,源源不断的乡民、小贩、客商赶来交易,原本死寂封闭的边陲商贸,如今彻底被小镇盘活,烟火气铺满整条官道。
只是今日的热闹之下,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诡异暗流。
往来客商之中,多了大批衣着体面、出手阔绰、谈吐矜贵的外来商人。
他们不买杂粮、不购粗布、不取寻常日用杂货,目光死死锁定的,是小镇工坊最核心、最优质、也是万民赖以生存的两大王牌产物——精工锻打的制式农具、细密耐磨的加密布匹。
这些人,尽数是周边各大士族门阀专门派遣的采买商人。
赵氏、吕氏、孙氏等老牌士族,尽数收手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不再叫嚣僭越、不再怒斥谋逆、不再聚众挑衅,彻底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放下门阀高傲,带着充足银钱,伪装成四方客商,扎堆涌入小镇市集,目标极其精准、心思极度阴毒。
“所有精铁犁头、镰刀、耙具,有多少收多少,一律现银结算!”
“高阶密织细布、加厚冬布,尽数囤货,价格好说,只求量大!”
一众士族商人分散在市集各个摊位,不挑品相、不压普通货品价格,唯独对小镇核心精工物产疯狂扫货。
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抱团默契压价,对外统一口径,刻意压低核心物资的收购价。
原本小镇精工农具因为硬度足、韧性强、适配农耕,市价本就公允实惠,如今士族商人扎堆收购,却强行以普通粗铁农具的低价结算;小镇加密布匹耐磨保暖、细密紧实,远超市面货品,他们却按劣质粗布的价位批量囤货。
更阴狠的是,他们一边低价扫货,一边暗中搜罗小镇废弃的工坊边角料、残次零件、织布线头,甚至悄悄贿赂个别贪心的小摊主,想要购入完整成品,运回士族庄园,召集自家匠工拆解复刻、逆向仿制。
其心昭昭——用最低的成本,窃取小镇数年打磨的核心工艺、独家技术、产业红利。
只要他们吃透了小镇的锻铁工艺、织布技法,就能彻底复刻这套成熟产业,随后依托士族原本的土地、人口、渠道优势,大规模量产,反过来低价倾销、抢占市场,彻底废掉小镇赖以立身的产业王牌。
届时,小镇失去产业优势、丢失经济命脉、耗尽物资储备,万民劳作的红利尽数被士族窃取,最终只能再次沦为被门阀拿捏、被旧制压榨的底层流民。
表面是通商套利,实则是温柔刀割命、无声灭根基。
市集之中,不少不明深意的小摊主、普通匠人看着银钱到手,一时欣喜,忍不住大批量售卖核心精工物产,全然不知自己正在亲手葬送小镇的立身根本、透支数万百姓的未来生计。
短短一个上午,士族商人便暗中囤积了数百件精工农具、数十匹高阶密布,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不出三日,小镇的核心产业物资便会被尽数掏空,独家工艺也会彻底泄露。
关口值守的护卫队长察觉异常,连忙快马通报镇府。
彼时,林怀远正坐在镇府厅堂,翻阅全域田地均分的核验台账。
看着一页页清清楚楚的分田名册,看着数万百姓终于手握属于自己的土地、挣脱千年佃户枷锁,他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笃定。
穿越乱世至今,他所有的改革、所有的立制、所有的拼搏,从来不是为了一己权势、一方霸业,自始至终,唯有一句初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打破旧制,是为万民求平等;均分田地,是为万民固根基;规整工坊,是为万民谋生计;开通市集,是为万民拓出路。
一切施策,皆为民利。
可乱世阶层的贪婪,永远没有底线。
听闻护卫禀报市集异动、士族套利窃技的阴谋,林怀远手中的笔骤然一顿,眸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锐利。
他太懂这套资本蚕食、技术窃取、经济掏空的套路了。
作为深耕人类分子学、研究过族群发展与阶层博弈的学者,他清楚知道,对于一个新生的民生势力而言,武力剿灭是明枪,可防可守;产业窃取、经济吸血是暗箭,最难提防、最是致命。
士族不敢正面开战,便想靠着通商吸血,悄无声息掏空万民的劳作成果、窃取百姓辛苦打磨的技术红利,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颠覆根基。
这种蚕食,看似温和,实则比刀兵杀伐更狠毒。
“备马,去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