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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遗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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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双屿的灰烬(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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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献上精美的丝绸和珍贵的药材后,“宋先生”得到了松浦隆信的接见。谈话间,“宋先生”似是不经意地提到,明国朝廷刚刚剿灭了双屿,海禁势必更加严厉,但东南对日本银、硫磺、刀剑的需求有增无减。

“听闻平户有善于航海、不畏风浪的勇士。”“宋先生”用熟练的日语恭维道,“如今明国海防看似加强,实则因双屿之灭,海上秩序真空,商路断绝。正是有胆略者,乘虚而入,重整航线,沟通日中贸易的大好时机。在下不才,在浙闽沿海尚有几分人脉,或可助大人,建立一条……更安全、也更有利可图的通道。”

松浦隆信动心了。对马岛的宗氏一直垄断着对朝鲜和明朝的合法贸易(勘合贸易),让松浦氏眼红不已。如果真能开辟一条新的、不受明朝官方控制的走私通道,其中的利润将难以想象。

“宋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唯有一张海图,些许航行心得,以及……如何与明国沿海那些失了巢穴、却精通海事的‘朋友’取得联系的法子,愿献于大人。”“宋先生”从怀中取出的,正是与给许栋那份同源、但更侧重中日之间航路的另一份海图。

就在“宋先生”于平户布局的同时,逃脱的许栋残部,在闽粤外海漂泊一段时间后,也陆续收到了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东瀛平户,有接纳之意,且有通商之利。” 对于失了根基、急需落脚点和财源的海寇们来说,这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渐渐地,开始有双屿旧部,驾着劫掠来或保留下的船只,试探着驶向平户。而松浦隆信在“宋先生”的居中协调和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也半推半就地接纳了这些“武力充沛”的新移民。王直,这个在双屿之战中表现出色、又对“沈先生”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也带着部分亲信,来到了平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宋先生”与双屿的“沈先生”之间,必有联系。但他选择了沉默,并在新的环境中,凭借勇悍与精明,迅速崭露头角。

平户,这个日本的西海岸港口,在双屿的灰烬尚未完全冷却时,已开始悄然聚集起下一波海上风暴的力量。而推动这一切的那只无形之手,在完成了“引导”之后,再次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威尼斯,林砚的书房。

关于双屿被焚、许栋残部东渡平户、以及朱纨得到半块黑石牌的消息,通过层层传递,最终放在了林砚的案头。

“双屿没了,但火种撒出去了。”林砚对安德雷亚说,语气平静,“朱纨拿到了半块‘星磐’,以他的性格和朝廷现在对‘异象’‘妖言’的敏感,肯定会追查。但这线索太模糊,指向的是虚无缥缈的星空和早已不存在的流亡者,查不到我们。反而会分散朝廷对真正威胁——在平户重新积聚的海上力量,以及在辽东慢慢炼铁的女真——的注意力。”

“许栋去了平户,王直也去了。还有松浦隆信……”安德雷亚说。

“许栋气数已尽,不过是过渡。王直……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他或许能成点气候。”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平户”点了点,“让我们在日本的人,适当关注他,但不要直接接触。让他自己成长,让他觉得,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机遇和本事。”

“那半块星磐……”

“本就是故意留下的碎片。”林砚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另外半块纹理完全吻合的黑色石牌,与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一幅星图上拓印的图案一致。“曾祖父当年制作了几对,分藏各处,既是信物,也是……诱饵。当两块碎片在不应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并引起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时,往往会引发一些有趣的……混乱和猜忌。”

他将两半石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石牌完整的图案呈现出来:北斗七星环绕着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星辰下方,是翻涌的波浪,波浪中,隐约有一艘中式帆船的轮廓。图案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非汉非欧的计数符号。

“让朱纨去猜吧。让他去联想建文,联想海外,联想星象异变。”林砚将石牌分开,重新收起,“猜忌,是腐蚀信任最好的毒药。当朝廷的大员们开始疑神疑鬼,把精力用在追索虚无缥缈的‘前朝余孽’和‘妖星’上时,真正的刀,才能更快地磨利,真正的潮水,才能更汹涌地扑向那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已被蚁穴蛀空的堤岸。”

他望向窗外,威尼斯的水道在夏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但在他眼中,倒映的却是东海之上双屿冲天的火光,是平户港内悄然聚集的船只,是赫图阿拉山坳里炼铁炉的暗红,以及北京紫禁城中,那颗在钦天监记录里偏差了“四分”、却无人真正理解其含义的暗红色客星。

灰烬已冷,但火星已飘散四方。

海图在流转,刀锋在磨砺,猜忌在滋长。

而那张覆盖东西的巨网,正在一次次的“交易”、“馈赠”与“引导”中,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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