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步。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您今晚就叫几个人,带上本子,去食堂门口把那张分房标准的红头文件,一字不漏地抄下来,底下签上见证人的名字。这是铁证,防着他们回头撕告示不认账。”
一番话,掷地有声,环环相扣。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实打实能把人逼到死角的绝招。
方大姐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手越抖,最后抬起头时,看苏晚晴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活菩萨。
“我的天菩萨……晚晴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方大姐咽了口唾沫,“你、你这哪是高中生啊,县城里的青天大老爷怕是都没你能算计!”
“不过是平时爱看报纸,多琢磨了两条政策罢了。”
苏晚晴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方大姐激动得连连点头,把条子像宝贝一样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临走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硬塞进苏晚晴手里。
“晚晴,大姐不跟你来虚的。你是大户人家的做派,那桃酥算大姐请你甜嘴的。这张东西,你务必收下。”
苏晚晴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这是一张公社革委会妇联的专用介绍信,最关键的是,上面只在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了一个鲜红的公章,内容处,竟然是全空白的!
在这个出门住招待所、买张火车票、进个县城大院都必须出示介绍信的年代,一张盖了红章的空白证明,其份量简直比十张大团结还要重!
这等同于给了她一块随时随地可以“奉旨行事”的免死金牌!
“以后不管去哪儿,遇着门槛高的地儿,你自己填上由头。”
方大姐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啥兜不住的,大姐给你扛!”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方大姐,屋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赵凤英,这会儿终于回过了味儿。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串联”、“底稿”的词儿,但她看懂了一件极其震撼的事——堂堂公社的妇联主任,手里握着实权的人物,不仅给自家儿媳妇送礼,还毕恭毕敬地求她拿主意!
这份脸面,比十个村支书的夸奖都来得实诚!
赵凤英看着苏晚晴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没吭声,默默地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茶缸,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干净的抹布,用力地将窗边那张方桌擦得锃光瓦亮。
“这地方挨着窗户,亮堂,还避风。”
赵凤英背对着她,语气有些别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可,“以后这张桌子就专门给你留着,平时看书写字就在这儿,省得熬坏了眼睛。老三那屋冷,别老进去蹲着。”
在这个婆婆为尊的七零农家,这是赵凤英第一次,也是最郑重地,亲手赋予了苏晚晴在这个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谢谢娘。”苏晚晴心头一暖。
夜幕降临,风雪又紧了几分。
堂屋熄了灯,苏晚晴回到东屋,坐在那张被搬进来的专属小书桌前,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整理着方大姐带来的信息。
正写着,身后突然压过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宽大黑影。
轮椅滚动的声音,属于陆衍洲身上那种特有的冷冽与皂角香,瞬间包裹了她的呼吸。
男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手指撑在书桌边缘,将她半圈在了自己怀里。
“苏律师,不仅能断家务事,还能越级指挥厂办分房,嗯?”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低音炮般的震颤,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握笔的手一顿。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他不再是那个白天里冷冰冰的陆团长,而是一头终于对猎物露出腹黑本性的孤狼。
苏晚晴偏过头,刚好对上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
两人近得,连彼此睫毛的微颤都能看清。
她强装镇定地挑了挑眉,红唇微翘:“怎么,陆团长怕我这小聪明,哪天算计到你头上?”
“不怕。”
陆衍洲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突然反手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腕,拇指充满暗示意味地摩挲着她腕侧跳动的脉搏。
男人的眼神在摇曳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声音哑得要命:
“就怕你……算计得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