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四天前。
下午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
今天是面试第二天。
报名表里还剩九个人。
张晔坐在折叠桌后面。
林小满在他旁边。
手里的报名表上已经划掉七个名字。
第一个进来的是大二的吴慕青。
吴慕青是燕音转学过来的。
燕音民乐系大一上学期念完。
大一下学期开始她就在浦音了。
吴慕青手里没乐器。
“你不带?”
“我不带也能吹。”
张晔看了她一眼。
他把桌上自己的备用笛子递过去。
吴慕青接过笛子。
看了一眼笛膜。
“你这膜贴得不对。”
“我重贴。”
她当着晔的面把笛膜撕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新的。
贴上去,贴得很快。
贴的时候左手食指压了一下笛膜中心。
这是燕音老师教的手法。
她记着没忘。
吹了三个音。
第三个音很稳。
她放下笛子。
“我想加入。”
“什么时候开始?”
她藏起来了。
张晔唇角动了一下。嘴角紧了一下。
嘴角有点紧。
“下周一。”
吴慕青点头出去。
她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右手轻轻碰了一下笛子上的一道浅痕。
那道痕她自己知道是哪一年留下来的。
她没解释。
林小满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对勾。
画完抬眸看张晔。
“她燕音那一年。”
“嗯哼。”
“她不是退学,是被劝退。”
“行!”
“您知道?”
“她笛膜撕得那么快。”
“我猜。”
林小满没追问。
她在吴慕青名字旁边再补了一个小字。
“慎”。
这一个字她自己看就行。
她没让张晔看。
第二个进来的是大一的沈知衡。
不是燕音那个沈知衡。
是浦音另一个沈知衡。
二胡专业。
他和那个燕音沈知衡同名。
进门的时候紧张,二胡都没抱稳。
“你紧张什么。”
“不是。”
“不是紧张。”
“我同名。”
“跟燕音那个。”
“他在我家旁边长大。”
“他比我大三岁。”
张晔顿了顿。
他想起顾守正昨天的话。
“他什么样。”
沈知衡想了想。
“他妈妈给他学唢呐的时候。”
“他八岁。”
“他八岁那年羡慕过一个吹二胡的男孩。”
“那个吹二胡的男孩是我。”
“他后来再没跟我说过话。”
“我也再没跟他说过话。”
张晔搁下。
他点头让沈知衡吹一段。
吹了《赛马》。
吹得很认真。
吹到中段他换把,换得很准。
比程一帆好。
吹完最后一个音。
他看了一眼张晔。
“下周一。”
“就这?”
“就这。”
他出去的时候手在抖。
没抖二胡。
抖的是签字的笔。
林小满又画了一个对勾。
对勾画得很重。
她在沈知衡名字底下又写了一行字。
“浦音版。”
“注意别在排练时提到燕音同名那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对勾、圆点、圆点。
第三个是大二的潘晓宇。
中阮。
吹了一段《十面埋伏》的前半。
手腕动作有一点僵。
张晔让他下周一来跟着排,但只在合奏曲位置。
第四个是大一的安瑶,古筝。
她带了一卷长长的指甲套,弹完一段《渔舟唱晚》。
她的小指那段过门没接上。
唇角动了一下张晔嘴角抿了一下下,跟她说回去等通知。
她出门没回头。
第五个是大三的米宁。
中胡。
他坐下二话没说就起弓。
《二泉映月》的过门,拉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