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矿脉戈壁尘埃落定。
穿山古妖尸身被厚土镇压,地底万千噬生隧洞尽数封堵,庚金凶煞、暗猎戾气一扫而空。整片荒丘彻底褪去万古阴诡杀机,岩层稳固、矿脉安宁,再无潜伏地底、破土吞人的凶孽祸乱人间。
四神肃清戈壁余煞,整顿道体、平复心神,辞别死寂矿野,再度踏向西天漫漫长路。
西行百里,地貌骤然剧变。
身后是干燥坚硬、金石遍布的戈壁荒丘,身前却是千里瘴渊、万亩毒泽。
一眼望去,不见山岳峰峦、不见碎石戈壁、不见林木草木。
平铺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淤黑沼泽、沉腐泥塘、深陷污泽。
天地之间,无清风、无朗日、无流云,唯有灰蒙蒙、黑压压、沉浊浊的滔天毒雾,沉沉浮浮、翻涌滚动、笼罩四野,将整片天地笼成一片幽暗死寂的毒狱。
此处地气沉腐、水土溃烂、生机断绝。
沼泽黑水静止不流,水面浮满灰白腐沫、溃烂残草、沉尸烂泥,水汽腥臭刺鼻、毒意彻骨。空气厚重黏腻,呼吸之间尽是腐朽浊气,落在肌肤之上,微微发麻、隐隐刺痛,寻常生灵片刻便可皮肉溃烂、经脉腐坏、神魂消融。
宁洋北踏立瘴泽边缘,青木灵息刚一外放,便被漫天毒雾瞬间侵蚀、染黑、腐朽,生生不息的生机道力竟被浊毒压制、层层耗损。
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此地乃是万古毒瘴渊海。
不同于先前方寸幽谷毒谷,此处是千里连片、万亩贯通的天然毒狱。
积万年腐草、千年烂木、百代沉尸、地底浊阴,沉淀发酵,化作漫天不灭的沉渊毒瘴。
此毒不烈于瞬间,而腐于绵长;不杀于一击,而毁于寸骨。
入此地者,灵气浊、经脉堵、皮肉腐、神魂昏,久立则道体溃烂、修为消融。
且瘴渊之内,必有群居毒孽蛰伏,滋生无尽毒虫毒类,祸乱整片泽域。”
王学南垂眸落定,玄武厚德道韵贴地而探,感知整片毒泽气机。
此地无磅礴妖力、无庞大妖躯、无惊天大势,
却遍布亿万细碎毒机、密密麻麻的阴邪生息。
无数微弱、阴毒、嗜血、腐骨的生灵气息,潜伏沼泽深处、毒雾之中、腐泥之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蛰伏静待生灵入境。
他抬眸望向暗沉毒天,字字沉肃:“此番劫难,与往日全然不同。
先前诸妖,皆为单体大妖、一尊元凶。
风君掌长空、岩灵镇大地、穿山妖潜厚土、蜈妖霸幽谷,皆是独一尊、镇一方、一妖成一劫。
可此地之劫,是群居天灾、万毒集群、亿万孽虫屠生。
无强大妖核、无通天修为、无霸世神通,
胜在数量无穷、毒意同源、悍不畏死、噬生不灭。
瘴渊之内,生有一种上古毒孽,名腐骨毒蚊。
此蚊非凡间飞虫,乃是毒瘴浊气孕育而生的阴邪灵虫。
以腐毒为躯、以浊阴为血、以生灵血肉为食、以活物神魂为补。
单体渺小如尘、看似微不足道,
可亿万成群、铺天盖地、聚则成灾、汇则成劫。
口含针尖毒喙,翅带溃烂瘴气,身载万古浊毒。
一叮入体,毒力瞬入经脉、腐蚀血肉、溃烂筋骨、消融灵元。
寻常修士,沾之即腐、触之即烂、叮之即亡。
最可怖者,此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生生不竭。
杀一千、出一万,灭一万、生十万,瘴渊毒气不灭,毒蚊便永世不竭。
此战,不是斩一尊妖,而是抗万重虫潮、镇漫天毒灾、灭滔天群孽。”
张忠东凝望漫天沉沉毒雾,纯阳圣火微微跳动,至阳正气本能克制阴浊毒邪,却也被这无边无际的瘴气压得难以舒展。
他沉声言道:“单体之敌可斩,集群之灾难平。
一尊大妖,可破招、可斩核、可绝杀;
亿万毒虫,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挡之不住、防之不暇。
毒雾锁天、瘴气覆地、蚊虫噬身、腐毒侵体,
是耗战、是磨战、是无尽拉锯、是绝境灭生。
唯有以燎原圣火,焚尽瘴渊浊毒,净化整片毒域,方可破此天劫。”
陈学西手握白虎利刃,刀光凝而不发,目光扫过沉沉雾海、死寂沼泽,冷声道:“集群虫患,弱点在‘散’,破局在‘净’。
它们数量无尽,却依托瘴气而生、借毒雾而存。
瘴气不绝,蚊虫不灭;毒渊不清,虫潮不止。
此战不需逐一只斩杀,只需破瘴根、清毒源、净泽域、断虫生。
毒源一灭,亿万毒蚊自溃自消、不战而亡。”
四神洞悉凶险,即刻定计布阵,分工守御。
宁洋北青木主生,稳固周身生机、抵抗腐毒侵蚀、护住神魂经脉,以防毒气腐体;
王学南玄武主镇,结厚土结界、隔绝漫天毒瘴、阻挡虫潮近身、死守阵基;
张忠东朱雀主焚,以纯阳烈火燎原、焚烧毒雾、灼烧虫潮、净化毒源;
陈学西白虎主杀,斩尽虫群先锋、破开毒雾通路、寻觅瘴渊毒根、一剑破本。
四人敛气凝神,四象道韵轮转相合,护体灵光层层叠加,稳步踏入千里瘴渊毒海。
刚入泽域边界,周遭天地即刻转阴、转沉、转浊。
朗朗天光被毒雾彻底遮蔽,四方视野尽数灰蒙蒙一片,丈外便视物不清。
浓稠的瘴气如实质般黏附护体灵光,滋滋腐蚀、层层消磨,不断啃噬四神周身的防御屏障。
脚下沼泽软泥深陷,一步一沉、步步滞涩,污泥腥臭腐臭扑面而来,钻入耳鼻、侵透肌肤,让人神识昏沉、气机紊乱。
未等深入腹地,虚空之中,已然响起细碎嗡鸣。
嗡嗡、簌簌、习习——
声响细碎密集、连绵不绝、无处不在,从暗沉毒雾深处缓缓逼近。
不是单虫振翅,是亿万飞虫齐振翅的连片轰鸣,低沉、密集、毛骨悚然,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