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为什么以前总是拒绝?”
陆晨语气很平。
“采访救不了人,回去上班能。”
现场工作人员动作都微微一顿。
这句话太陆晨了。
没有煽情,却很直接。
记者也顿了一下,才继续问。
“最近你临时坐镇综合内科门诊,处理了不少完全不同类型的病例,有人说你打破了专科边界,你怎么看?”
陆晨说。
“医学底层逻辑是通的。”
记者没有打断。
陆晨继续说道。
“专科壁垒有时候是人为设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曾大洋坐在场外,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很容易引起讨论。
但从陆晨嘴里说出来,又并不显得狂。
因为他不是否定专科。
他是在说,真正的医学判断不该被科室门牌限制。
记者很快抓住重点。
“所以你认为医生需要跨专科思维?”
陆晨点头。
“尤其急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病人不会按照科室分类发病。”
记者眼睛亮了些。
这个回答太适合传播。
但陆晨没有去看摄像机,也没有刻意停顿给镜头。
他只是认真回答问题。
记者翻到下一页。
“张叔事件里,你在患者无证件,无家属,无费用的情况下,第一时间签了绿色通道,有没有担心过后续责任?”
陆晨看向她。
“担心没有用。”
记者微怔。
陆晨说。
“人躺在那里,先救。”
场外的宣传科负责人眼眶有点红。
他知道这句话播出去会引发多大反响。
可他也知道,陆晨不是为了反响说的。
他真是这么做的。
记者又问。
“那如果费用最后无人承担呢?”
陆晨语气依旧平稳。
“流程解决流程的问题,医生解决医生眼前的问题。”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杨制片坐在监视器旁,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想拍到的东西。
不是口号。
是一个医生面对真实麻烦时的排序。
记者把最后一个问题放慢了语速。
“陆主任,你觉得医生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这一次,陆晨停顿得稍微久了一点。
他的眼神没有飘。
像是真的在想。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不骗自己。”
记者轻声重复。
“不骗自己?”
陆晨点头。
“病情看不懂,就承认没看懂。”
“风险判断错了,就承认判断错了。”
“救不了,也不能装作能救。”
“能救,也不能因为麻烦当作不能救。”
他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这几句话不长。
却像是把医生这个职业里最难的一部分直接摊开了。
不骗患者很难。
不骗家属很难。
但更难的是不骗自己。
记者合上提纲。
“谢谢你,陆主任。”
陆晨点头。
“可以回去上班了吗?”
现场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记者也笑了。
“可以。”
陆晨起身,转身就走。
没有多看镜头一眼。
曾大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
杨制片笑着说。
“挺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