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分离面被完整地打开了。
肿瘤的外膜与门静脉壁之间的那条缝隙,在陆晨手中一点一点地被暴露出来。
没有出血。
没有任何组织被误伤。
十五分钟后,陆晨完成了新路径的第一段分离。
“漂亮。”
林超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跟了程维远五年,见过无数台肝门部手术。
但在半毫米的间隙里做精准分离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见过。
视频那头,程维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陆晨没有停。
他继续沿着间隙向深部推进。
程维远昨天说过,进入那条后侧方通道之后,方向会有十五度的偏转。
陆晨的手腕微微内旋。
十五度。
恰好十五度。
分离钳顺着通道的实际走向继续深入。
指尖的触觉反馈不断传来。
组织密度在变化,筋膜层的厚度在减小。
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门静脉右支的最深处。
“吸引。”
林超立刻调整吸引器的角度,把少量渗液清理干净。
术野再次变得清晰。
陆晨看到了门静脉右支的后壁。
完整的,没有被肿瘤侵犯的后壁。
“程教授,门静脉右支后壁完整,肿瘤没有穿透。”
视频那头,程维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太好了,继续。”
接下来是尾状叶的处理。
按照程维远交代的,陆晨先仔细探查了门静脉左支上的小分支。
果然,有两根独立的小血管从左支发出,供应尾状叶的下缘。
“4-0丝线。”
他逐一钳夹、结扎、离断。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然后是肝短静脉。
程维远今早补充的那个点。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碰了汇入下腔静脉的那根肝短静脉。
角度确实刁钻,大约四十五度的锐角汇入。
如果直接上钳子,钳头的压力很可能把薄壁的静脉撕开。
“5-0丝线,预置环扎。”
林超递来丝线。
陆晨先在静脉根部做了一圈预置环扎,确认没有张力之后,才离断了这根血管。
没有出血。
处理得干干净净。
“漂亮。”
林超又说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今天说这个字的频率有点高。
手术进入第二个小时。
肝门部的游离和尾状叶切除同步进行。
陆晨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真实之眼持续提供实时信息,外科之心的触觉感知让他在视野有限的深部区域也能精准操作。
第三个小时。
肿瘤与门静脉右支之间的分离全部完成。
现在需要离断门静脉右支。
“程教授,准备离断门静脉右支了。”
“嗯,注意远端回流,夹好之后再切。”
陆晨用血管钳分别夹住门静脉右支的近端和远端。
然后在两枚钳子之间整齐切断。
门静脉右支被离断了。
手术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这意味着右半肝的血供被完全阻断。
从现在开始计时,肝脏的缺血时间就是在跟生命赛跑。
陆晨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但加快的同时,精度没有丝毫下降。
右半肝连同尾状叶的离断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肝实质的离断面上不断有小血管和小胆管被钳夹、结扎。
陆晨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次操作都恰到好处。
第三个半小时的时候,老姜开口了。
“陆主任,低中心静脉压维持了快三个小时了,病人的肾灌注开始有点下来了。”
“可以给一次容量了。”
陆晨点头。
“给吧。”
老姜打开了一组乳酸钠林格液的快速输注。
出血量会稍微增加一点,但对于此刻已经完成了最关键分离步骤的陆晨来说,这点影响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