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去心中多余情绪,决定同他谈谈实际的东西。这是她为今日见面准备的第二个欲令打消离去念头的条件。
“桓国修书一封,道与晋国因国界之事再生龃龉,恐有战端。对此你有何看法?”
桓国此时来信,其意不言自明。昔有公子入萧国,今欲借兵纾难,似乎是顺理成章的情分。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听你桓墨如何解?
桓墨心下明了,却将问题轻轻抛回:“想必公主心中已有思量?”
她略一沉吟,迎上他的目光:“桓国乃你故国,此事关乎两国,亦关乎你。你的考量,便是我的考量,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这番话,半是笼络,半是真心。
自他到萧国以来,虽偶有争执,却从未行差踏错,反处处为她、为萧国考量。
北境所遇瑜梵谨之事,她原本以为是瑜梵谨动了瑜国世子的利益,被世子所算计。
没想到却全赖桓墨在暗处筹谋。
桓墨就算脾气上头,也要替她涤清道路。若真出自“襄王有梦”而为,倒是她真如他口中的“神女”,辜负了他那份未言明的真心。
想到此,她心中一软,便脱口而出:“成婚前,我道‘为君清扫庭除’,此言既出,必当践行。君既在我身侧,我自当为你,亦为萧国谨慎谋划。”
她一番话出自肺腑,而此刻的桓墨心境已与往日截然不同。再听她言语,不论其中是否有权衡,他似都能从中品出几分真挚意味。
“我欲亲笔修书予晋国国君,与他陈明利害,表明我萧国与桓国共损同体之态度。”
桓墨眼中一亮,他极为欣赏她的一点,便是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运用高明的手段,棋局精妙。
“对桓国,我会遣心腹重臣为使,携金玉锦帛,以行国礼,昭告四方,萧国记挂姻亲,不忘盟好。”
她明亮的眸子对上他的注视:“若你愿意,待你大安,我可与你同返桓国边境一行。你归乡祭扫,以慰思情,是人伦常理。而我,以萧国公主,以你妻室的身份随行。”
“你与桓国王后世子之间的事,我略有了解,桓墨,你的仇,我记下了。假以时日,我必替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郑重其事,掷地有声:“此事,不涉萧国国策,不论两国邦交。这只是我,萧挽霜,为你讨一笔迟来的私账。他们如何待你,我便如何还之。此言,天地共鉴。”
桓墨心中为之一动,她的绸缪,她的打算,都未及最后一段给他带来的震撼。
原来,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
“公主之谋,便是臣之谋;公主所指,便是臣之所指。”
他沉着地说出这句话,无甚表情,但认真的态度类似于诺言。
萧挽霜心中似被什么轻轻撞入,激荡出柔软的涟漪。桓墨皮相佳,这点毋庸置疑,从前她觉得自己尚有一些抵抗之力。
但此刻,她忽然有一种挪不开眼之感。前世死敌,今生为盟。
顺着上一世的时间线,各国纷争也该开始了。只是此时没有桓墨的推进,不知这天下又会以何种形式纷乱。
再过一年,便是她前世下山之时。冉弟年岁渐长,聪明有余,仍需历练。
北境一行令她明白此刻最能倚仗之人,除了自己,便是眼前这位成了她夫君的前世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