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胜则躬身一礼:“谢大人成全。”
“行了,”洪钧摆摆手,“去吧,好好办事。”
......
从签押房出来,郭世贵引着常德胜往宿舍楼走,才走到宿舍楼走廊。
商德全、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四个人已经等着了。
商德全第一个上前,抱拳拱手,嗓门倍儿亮:“振邦兄!恭喜恭喜!五品顶戴加北洋委员,双喜临门啊!”
吴鼎元也跟着乐呵,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振邦兄,咱们同一批出来的,你已经是大清的命官了!往后可得提携兄弟们啊!”
孔庆塘还是那副矜持样儿,拱拱手:“可喜可贺。”
段祺瑞站在最后头。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是收着的,拱了拱手:“振邦兄,恭喜。”
心里想的却是:五品顶戴……我段芝泉,迟早也能挣一个。
常德胜心说:瞧瞧,瞧瞧,这位段芝泉,笑都笑得这么勉强。
他脸上挂着笑,朝四人拱了拱手:“多谢多谢。其实嘛,我也就是在官场上先走一步。咱们兄弟几个,将来都有阁部封疆的日子,急嘛。”
他跟郭世贵对了个眼色。
郭世贵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洪钧那张便笺,清了清嗓子:“各位,洪大人有令......”
他顿了顿,又道:“中堂委派常德胜为考察委员,全权负责考察普鲁士陆军制度、搜集教材操典、联络德方军界人士等事宜。洪大人有令,诸位从今日起,听常委员调配。考察所需,皆由常委员分派。”
这话一落,周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商德全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唰”就亮了,老大这就有了实权了!而他是常德胜的铁杆......
吴鼎元往前凑了半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振邦兄......不,常委员,往后有什么差遣,您尽管吩咐!”
孔庆塘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理应如此。”
段祺瑞站在最后面,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段芝泉,从祖父辈开始就给李中堂效力。太祖父段佩,是淮军大将;父亲段从文,也在替李家效力。三代人,鞍前马后,没少流血流汗。你常德胜算什么东西?天津卫典吏的儿子,你凭什么?
可北洋的电文摆在那儿,洪钧的命令搁在那儿。他段祺瑞再傲,也不敢抗命。
他咬了咬牙,然后勉强挤出个笑,慢了一拍,才拱起手:
“听常委员调派。”
常德胜心道:心里不服是吧?行,我就喜欢你这不服又不得不服的样子。
他脸上笑容不变,摆了摆手:“嘛委员不委员的,还是叫振邦兄。咱们兄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起来:“对了,你们几个考得怎么样?柏林军事学院的榜放了吧?”
商德全点头:“都考上了。芝泉兄炮科,我炮科,鼎元步科,文池步科。”
“名次呢?”常德胜问。
商德全还没开口,段祺瑞先叹了口气。
“振邦兄,”段祺瑞的声音有点干,“这一届外国留学生,头一名被日本人拿了去。而且……”
他顿了顿。
“所有日本留学生的排名,都在我们前头。一个都没落下。”
屋里又安静了。
常德胜心里明白得很。这帮日本留学生,都是陆军士官学校低年级的尖子,从小在普鲁士式教育体系里泡大的。段祺瑞他们几个,在北洋武备学堂学的那点东西,跟人家比,差着辈呢。
自己之所以能在战争学院考头名,那不是北洋武备的功劳,那是新中国教育体系的威力。数学、物理、外语、工程学,这都是前世打下的底子。段祺瑞他们可没有这外挂。
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段祺瑞的肩膀:“芝泉兄,各位兄弟,落后不要紧。咱们到德国来,不就是来学的吗?”
四人看着他。
“中堂委我当这个委员,头一件大事就是搜集德国的军事教材和操典。介事儿我一个人干不完......”他掰着手指头,像在工地分包工程,“咱们分分工,各负责一科,将来回去,就是这一科的专家。”
“子纯兄,”他看向商德全,“炮科教材归你,必须吃透。相关的课本,都给我翻译下来,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商德全一挺胸脯:“振邦兄放心!”
“禹臣兄,”常德胜转向吴鼎元,“步兵操典、轻武器学说,你包了。德国步兵的队列、战术、射击要领,全在这套操典里。将来咱们练新军,就照着这个来。”
吴鼎元猛点头:“交给我!”
“文池兄,”他看向孔庆塘,“后勤、辎重、军需管理这些科目,你来。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普鲁士的后勤系统天下第一,这套学问,必须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