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极为宽敞,十几个用铁栅栏隔开的柜台后。
坐着穿着统一黑色马褂的账房先生。
令顾长安感到新奇的是,这些账房先生的手边,除了传统的算盘,竟然还摆放着一种黄铜打造,布满齿轮与转柄的奇特物件。
伴随着账房先生快速摇动转柄。
那黄铜物件内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一排排数字便在正面的小窗格里翻滚显示出来。
“有意思,手摇式算筹机?这百工局的匠人,心思倒是灵巧。”
顾长安暗自赞叹。
他径直走到一个写着洋汇兑换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朝奉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眼皮瞥了顾长安一眼。
见他一身古怪的旧式长衫,手里还提着个洋人用的破皮箱。
眼中闪过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轻慢。
“客官,存钱还是兑汇?咱们这儿不收零碎铜板。”
朝奉慢条斯理地说道。
顾长安将牛皮手提箱放在柜台上。
打开搭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然后将十几枚金光闪闪的奥利亚联盟金币“哗啦”一声倒在柜台的红木盘子里。
山羊胡朝奉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原本慢悠悠的动作瞬间停滞。
一把抓起桌上的西洋放大镜,凑到那些金币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西夷奥利亚联盟的十额面金币?”
朝奉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着顾长安,语气顿时恭敬了十分。
“客官是从前线回来的?”
如今华夏大军攻陷西夷都城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市面上自然也流进来不少缴获的战利品。
“祖上留下的几枚把玩之物罢了。”
顾长安随口编了个瞎话。
“掌柜的给估个价,换成你们这儿通用的现洋。”
朝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一眼看出这人对市价一窍不通,心里便起了压价的念头。
“咳咳,客官有所不知啊。这西夷的金币,含金量不足,且上面印着番邦的图腾,到了咱们大华夏,还得重新熔铸。这折耗算下来可不小。”
朝奉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装模作样地叹气。
“这样吧,看在您大主顾的份上,一枚金币,我给您兑换十块双龙银元,外加两张五元的银票,如何?”
顾长安活了上千年。
这老头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对方肚子里在冒什么坏水。
虽然他不缺这点金子。
但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傻子糊弄。
他没有发火,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朝奉。
“掌柜的,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细啊。”
顾长安伸手,用修长的食指按住了朝奉正在拨弄的算盘珠子。
“西夷的十额面金币,重半两,虽掺了些许秘银以增硬度,但提纯后的赤金足有四钱。”
“如今市面上,一两赤金可兑换四十块双龙银元。我这一枚金币,少说也值十六块现洋。”
“你开口便砍去我将近一半的价钱,莫不是欺负我这长衫客不懂黄白之物?”
朝奉闻言,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酸腐书生,似乎连银元都没见过的怪人。
竟然对金银的兑换比例和提纯损耗算得如此门清!
“这……客官息怒,老朽老眼昏花,一时算错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