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
毛骧带着几个锦衣卫守在院门口,站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稳如老狗,尽显专业素质。
朱清宁依然坐在游廊的另一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看那扇门,然后又低下头去,手指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
沐春就一直那么坐着。
不说话了,也不踱步了,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来回轻轻敲着,敲得又快又密,把他内心所有的焦灼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
与此同时,房间之内。
沐英的眼皮微微闻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特别深的泥潭里被人拽了出来,身子沉得要命,脑浆像是灌了铅一样,每动一下都费劲。
只是好像有人在叫他名字一样,让他不得不苏醒,查看。
这就是刘策做的了,麻醉之后确实需要苏醒,不叫名字是不成的。
他的意识正在慢慢地浮上水面,一点一点地从黑暗深处往光亮的地方爬。
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正低着头看他。
那道人影很高大,即便隔着模糊的视线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这压迫感倒也不是刻意散发的,而是身体本身的存在感就有那么强,也是莫得办法。
“怎么样,西平侯?感觉如何?”
那个声音温和而从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沐英眨了眨眼,视野里的水雾慢慢散去,刘策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他这才发现,刘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专注而关切,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令他满意的作品。
沐英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感受,他整个人愣住了。
胃里那股折磨了他大半年的坠胀和隐痛,消失了。
对,并非什么单纯的减轻感,而是踏马的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卧槽啊!
他试探着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深吸气的时候,总感觉胸口以下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堵着,气息走到一半就上不来了。
可现在居然一口气吸到了底,就和吃了几斤巴豆一样,顺畅无比。
四肢还是有些发沉,脑子也有些昏沉,但那是一种大病初愈之后的虚乏感,跟之前被病痛掏空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消瘦的手,但皮肤下面的血色似乎多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灰般的苍白。
不过,胃里那团让他几乎快要窒息的痛苦消失之后,他隐隐感觉到了一处新的不适.
在胃的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算疼,但清晰地存在着。
“感觉还行。”
沐英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难受的感觉已经减弱大半了,就是胃里还有一点刺痛,不严重,但能感觉到。”
刘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系统做完ESD手术之后,病灶是切干净了,但创面还在那里。
毕竟术后嘛,就是得有个恢复的过程。
系统保证不留后遗症、不会复发,但没说让你做完手术当场就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