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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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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最后一眼(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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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走了。但安娜还在。

安娜,你替我看着时间。等那一天来了,告诉我。

不是告诉‘我’,是告诉那些还在等的人。

告诉他们:我等到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本子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本子,手在发抖。

“弗里茨叔叔……”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

“那本书,费希特的那本,在书架的第三层。那块表,韦伯送的那块,在你手里。那些信,汉斯的、卡尔的、父亲的、所罗门的、韦伯的,都在那个盒子里。都留给你。”

安娜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

“别哭。我活了六十一岁。从一八〇六年耶拿到现在,整整四十四年。够了。”

那天晚上,弗里德里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田野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有人在招手,他看不清是谁,但总觉得认识。

他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父亲。

父亲站在那里,拄着拐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摆动。他看到弗里德里希,嘴角扬了扬。

“来了?”

“来了。”

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费希特。他还是那副样子,瘦削,白发,眼睛亮得惊人。

“来了就好。”费希特说。

再旁边是洪堡。他老了,背也驼了,但看着弗里德里希时,眼睛里还是那种锐利的光。

“我说过,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团火就灭不了。”洪堡说。

韦伯也在。他笑呵呵的,手里提着一篮子酒。

“瓦尔德克先生,您来了!这次带了好酒,喝一杯?”

所罗门站在韦伯旁边,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那本书,还在传呢。”

博尔西希也来了,拍着他的肩膀。

“铁路修到慕尼黑啦!您看到了吗?”

还有让。那个阿尔萨斯士兵,脸上带着那道伤疤,对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当年的那碗汤。”

还有皮埃尔。那个十九岁的法国士兵,从俄国没走回来的那个。

“谢谢。”皮埃尔说。

还有路德维希。他站在最后面,胸口的血迹还在,但脸上带着笑。

“您等到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是他这辈子认识的人。有的走得早,有的走得晚,但都来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汉斯呢?”

人群后面,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是汉斯。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那件旧军大衣,脸上带着那些伤疤。但他走过来时,嘴角扬着,和五十年前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一模一样。

“弗里茨。”

“汉斯。”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

然后汉斯笑了。

“走吧,一起去等。”

一八五〇年五月十五日清晨。

安娜推开弗里德里希的房门,看到他躺在床上,脸上带着微笑。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

她在他床边坐下,静静地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安娜从怀里掏出那块表——韦伯送的那块,弗里德里希留给她的那块。表针指向早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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