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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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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冰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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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二年十一月,第一场寒流袭击了柏林。

弗里德里希裹着那件已经磨得发亮的大衣,站在报摊前,盯着那份刚从俄国送来的战报。报贩是个老头,冻得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

“买一份?”老头问。

弗里德里希摇摇头。他不用买——那份战报他已经在洪堡那里看过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法军撤出莫斯科。补给困难,严寒肆虐,伤亡惨重。皇帝陛下已下令撤退。”

撤退。

拿破仑撤了。那个不可战胜的皇帝,那个让整个欧洲颤抖的人,从俄国撤退了。

弗里德里希转身往回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汉斯。汉斯在那支撤退的军队里。他还活着吗?能活着回来吗?

他走过菩提树下大街,走过勃兰登堡门,走过那些法国士兵身边。法国士兵还是和往常一样站着岗,但他们的表情不一样了。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远方,有人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皇帝在俄国栽了跟头。

弗里德里希加快脚步,往洪堡的办公室走去。

洪堡的办公室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弗里德里希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大学的教授,报社的编辑,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军人的陌生人。

洪堡坐在书桌后面,脸色凝重。

“来了?”他说,“坐。”

弗里德里希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一个穿着便装的陌生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消息确认了。法军撤出莫斯科时还有十万人,现在剩下的不到三万。马全死了,炮丢光了,伤病员扔在路上没人管。俄国人跟在后面追,见一个杀一个。”

屋里一片死寂。

“拿破仑本人呢?”有人问。

“先走了。带着近卫军,丢下大部队,先跑了。说是回巴黎去组织新军。”

“新军?”另一个人冷笑了一声,“他从哪儿变出新军来?三十万人没了,一半死在俄国,一半当了俘虏。他的将军们呢?内伊还在后面断后,欧仁还在收容残兵,达武的部队被打散了。法兰西帝国,这一次是真的伤了筋骨。”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手心里全是汗。

“普鲁士军队呢?”他忽然问。

所有人又转过头来看他。那个陌生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普鲁士军队还剩多少,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约克将军带着他的部队,在陶罗根被俄国人包围了。他没有打。他在等。”

“等什么?”

陌生人没有回答。

洪堡忽然开口了: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信号。等那个人做出选择。”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洪堡在说什么——约克将军,普鲁士军队的指挥官,拿破仑强迫普鲁士派出的那两万人的指挥官。他被俄国人包围了,但没有打。他在等什么?

等普鲁士的国王下令,让他倒戈?

十二月中旬,消息终于传来了。

那天弗里德里希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他跑出去,看到一群人围在大学门口,手里挥舞着传单。有人在高喊,有人在哭泣,有人跪在地上,吻着那张传单。

弗里德里希挤进人群,从一个人手里抢过一张传单。

那上面只有几行字:

“约克将军与俄国人达成协议。普鲁士军队中立,不再为法国作战。陶罗根公约,一八一二年十二月三十日。”

弗里德里希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中立。不再为法国作战。陶罗根公约。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国王会怎么说。不知道法国人会怎么反应。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汉斯,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不再是法国人的兵了。

一八一三年一月,整个柏林都在等待。

等待国王的决定。等待法国的反应。等待战争再次爆发的消息。

弗里德里希每天都去洪堡那里,但洪堡什么也不说。他只是坐在书桌后面,批阅文件,接见来人,偶尔抬头看弗里德里希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有一天,弗里德里希忍不住问:

“国王会宣战吗?”

洪堡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怕拿破仑,怕打仗,怕输。但现在,他也许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传单、小册子、秘密集会,到处都是。有人在喊‘武装起来’,有人在喊‘解放战争’,有人在喊‘德意志民族站起来’。老百姓比国王急。大学生比教授急。年轻人比老人急。”

他转过身,看着弗里德里希。

“你呢?你急吗?”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我不知道急不急,”他说,“我只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洪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那就等着,”他说,“等需要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一月末,费希特突然派人来找他。

弗里德里希赶到那栋小房子时,费希特正站在门口等他。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跟我来。”

他带着弗里德里希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敲门,里面有人开门,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神情紧张。

“都到了?”费希特问。

年轻人点点头。

费希特带着弗里德里希走进去,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围坐在一张长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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