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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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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洪堡的使者(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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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说,“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避开。

最后,那个人忽然笑了——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那个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叫威廉·冯·洪堡。”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洪堡。那个名字他听说过——卡尔提过,汉斯提过,连费希特也在课堂上提过。普鲁士教育改革的主持者,新大学的创办人,整个德意志最博学的人之一。

“施泰因走之前给我写过信,”洪堡继续说,仍然背对着他,“他说有一个孩子,是从梅梅尔那边来的,在东普鲁士的庄园里长大,父亲是耶拿的伤兵。他说那孩子将来会有出息,让我留意。”

他转过身,看着弗里德里希。

“我让人去大学里打听过。费希特说,有个旁听生,坐在最后一排,从没缺过课,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你那个朋友卡尔,还有那个叫汉斯的,我也知道。”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堡走回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办新大学。”

“对。但不是像柯尼斯堡这样,只教学生读书。我要办的大学,是让学生学会自己思考。不是记住别人说的话,是自己去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

“你想来吗?”

弗里德里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柏林?”

“柏林。等新大学建好,可能需要一两年。但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做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我听说你在记笔记。费希特的课,其他的课,都记。继续记。但记完之后,加上你自己的话——你同意什么,不同意什么,哪里懂了,哪里没懂,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写下来。每个月,让人带给看。”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个本子,又抬起头看着洪堡。

“为什么是我?”

洪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施泰因相信你。因为费希特注意到了你。因为你那个叫卡尔的朋友,还有那个叫汉斯的,愿意和你做朋友。”他顿了顿,“因为普鲁士需要能想问题的人,需要敢想问题的人。不多,但需要。”

他站起身,伸出手。

“你愿意吗?”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从未拿过枪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那手伸出来的姿态,和他父亲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他伸出手,握了握。

“愿意。”

走出那栋房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弗里德里希沿着普雷格尔河慢慢往回走。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些话。

洪堡。新大学。柏林。

他想起施泰因离开前的那个早晨,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说“将来需要他这样的人”。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家里都好”,想起母亲藏在鸡蛋里的那些银币。

他停下脚步,站在河边,望着对岸教堂的尖顶。

那尖顶在暮色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和两年前他刚到柯尼斯堡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站在这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包袱里只有一本书和一件换洗的内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知道要去哪里,而是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回到贝克尔太太家时,卡尔和汉斯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样?”卡尔冲上来,“谁要见你?”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这两个他来到柯尼斯堡后交到的第一个和第二个朋友。一个戴着厚眼镜,一个穿着旧军大衣,都站在暮色里等着他。

“洪堡,”他说,“威廉·冯·洪堡。”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

“洪堡?那个洪堡?”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

“他找你干什么?”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让我……继续记笔记。每个月给他看一次。还说,等新大学建好,也许可以去柏林。”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汉斯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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