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闻言,也连忙出列,神色急切地问道:“许大人,还有一事,老夫心中颇为疑惑。你在日照推行的以工代赈之法,老夫早有耳闻,只是户部向来担忧,此法耗费巨大,恐会加重国库负担、增加百姓赋税。可听闻你在日照,既未增加赋税,也未耗费国库过多银两,却能妥善安置数千流民,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还请许大人不吝赐教。”
许哲微微一笑,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流民之患,不在于流民之多,而在于无以为生。流民无食则乱,给食则安,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以往朝廷拨下的赈灾粮,多是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时,早已所剩无几,不仅难以解流民之困,反倒会滋生贪腐之风。”
他语气一顿,继续说道:“臣在日照,便改‘直接放粮’为‘以工换粮’,明确规定:修一尺渠,便给一日口粮;筑一段堤,便免一分赋税;烧一块水泥,便给半升粟米。如此一来,流民有了活路,不必再四处乞讨、为非作歹;而水利、道路等工程,也得以顺利完工,农田得以灌溉,道路得以畅通,一举两得。更重要的是,钱粮都用在明处,层层监督,杜绝贪腐,不必额外耗费国库银两,自然也就节省了开支。”
户部尚书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叹之色,拱手道:“高见,实在是高见!许大人此法,既解了流民之困,又兴了地方之利,还节省了国库开支,真是一举三得,老夫自愧不如啊!”
弘治皇帝越听越是欣喜,龙颜大悦,又问道:“许卿,你在手记中写‘以事实理,以民立道’,这‘道’究竟是什么?朝中不少儒臣,看过你的手记后,都颇有微词,甚至说你是‘弃圣贤大道,逐工匠末技’,认为你沉迷于俗务,背弃了圣贤之学,你对此,可有辩解?”
许哲神色一正,抬眸望向弘治皇帝,朗声道:“陛下,臣从未背弃圣贤大道,反而是在认认真真践行圣贤大道!臣以为,何为道?道不在故纸堆中,不在高谈阔论里,而在民心之中。何为理?理不在心性空谈中,不在经籍注解里,而在实事之上。”
他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殿内:“百姓能吃饱饭,就是天道;百姓能安居处,就是正理;百姓能安居乐业,就是圣贤之道!若舍弃民生疾苦,一味空谈天理心性,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却束手无策,那才是真正背弃圣贤之道,才是真正的误国误民!”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推崇理学的老儒,面色瞬间一变,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却被许哲这番字字珠玑、句句实在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面色悻悻,垂首不语。
刘健当即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许哲此言,一针见血!如今朝中,空谈心性之风太盛,不少官员沉迷于虚言空谈,不顾百姓死活,误国误民,正需要许哲这般实言实政、实心实事之人,警醒朝野,扭转这股虚浮之风!”
徐溥也连忙出列,附和道:“陛下,许哲以一县之试,证实学可行、实务有用。若将其之法推行于天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安抚流民、充实仓廪,那么河南、北直隶的灾荒,皆可慢慢平复,天下百姓,也能得以安居乐业。”
弘治皇帝看向许哲,目光中满是赏识与器重,语气郑重地说道:“好一个‘道在民心,理在实事’!说得好,说得妙!朕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一心想要治理好天下,根除灾荒流民之患,可多年来,始终收效甚微。今日听你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坚定:“朕问你,若让你总领天下赈灾、水利、仓储诸事,统筹各方,推行你的实学之法,你有几分把握?”
许哲躬身叩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臣不敢妄言万全,更不敢夸下海口,但臣敢以性命担保——只要朝廷肯用实臣、行实政、重实效,不尚空谈、不责虚文,不被虚浮之风所扰,不被腐儒之言所困,臣定当全力以赴,悉心谋划,一年之内,流民可安,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归乡置业;三年之内,仓廪可实,让天下粮仓充盈,百姓无饥馑之患;十年之内,天下可富庶可期,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弘治皇帝听罢,龙颜大悦,猛地拍案而起,朗声道:“壮哉此言!朕准了!朕今日便任命你为户部营田司郎中,兼理全国赈灾、水利、仓储事务,同时参与经筵讲席,向朝中诸臣讲授实学之道,不必拘于常例,可直接上奏言事,遇事不必层层禀报,朕准你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