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子究竟是谁的,并不难猜,心意更是难能可贵,毕竟人家是主人,他们不过是宫犬而已。
但就是当狗的,也希望自己辛苦看家护院或是上山追鸡撵兔后,能有一块骨头一碗水一个窝棚,犒劳犒劳这一天的辛苦。
现在景王无疑是把带着肉的骨头和水端过来放在他们窝前,摸着他们的头说,吃用吧。
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点想法,给谁看家护院不是操心劳力,肯定是想找个起码能啃骨头吃肉的人家啊。
这时司设监掌印冷笑道:“勾结内庭可是重罪,如此行事,若让陛下知晓,我等了就有的受了。”
这话让众人眉头一皱,尚膳监掌印洪福拍案叫道:“这话说得糊涂,人家从头到尾,可没提过半句旁人,只说是自己与撷芳殿奴婢凑的银子,修的是刚公祠,行的是善事,何来结交之说?
“够了!”
麦福指尖轻叩桌面,声响不大,却瞬间让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印太监,语气不怒自威。
“咱们今日聚在此处,是为了修刚公祠,是为了给咱们自己谋一处身后之地,旁的事,不该想的别想,不该问的别问。
今日银子已经收下,账目也记清了,日后祠庙修成,香火供奉,少不了撷芳殿的那份,如此便够了。”
“是。”
众人低头答应,但心里都各有算盘,他们这群人,自入宫端尿盆捡马粪受人欺负的,好不容易挨到了这个享福的位置,谁都想继续下去。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若是景王成了,不说马德昭,就连刚才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个小玩意都可能替代他们,端坐在这掌印的椅子上。
到时候他们呢?
活儿是干不动了,一把年纪,给人舔屁股也被嫌弃舌头糙。
…………
“司礼监热闹得很,你怎么没去?”
嘉靖捧着太上感应篇在殿内转圈,看够了又嫌无聊便开始逗起黄锦来。
“奴婢想去呀,人家不让啊,送去几百两银子的体己都被退回来了。”黄锦满脸委屈。
“呵呵。”
嘉靖头戴五岳道冠,身披素青宽袖道袍,衣袂轻垂,步履悠然,看着倒真有几分道门高功的清逸气韵。
只是一张嘴,那股子不容置疑的语调便漏了出来,生生将清净无为的气质搅了个干净。
“朕不点头,他们自然不敢带上你。”
“那圣上还问奴婢怎么没去!”
“朕想问就问,你只管老老实实答。”
“是,遵爷的旨意。”
黄锦应得麻利,委屈却还挂在脸上,瞧着有几分滑稽。
嘉靖拿书卷敲了敲掌心,也不看他,自顾自踱到窗前,望着精舍外头蓊蓊郁郁的松柏,简单解释了一句。
“麦福到底年岁大了,行事渐渐绵软,镇不住场面,四司八局、十二衙门若是没个章程,人心散了,底下迟早要生出事端。
这内廷该收拢好好规整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