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
西京市中心,西北邮政与电报大楼。
这座六层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是整个亚洲内陆功率最大的无线电通讯枢纽。顶楼的金属天线塔日夜不息地捕捉着游荡在地球电离层中的短波信号。
凌晨四点三十分。
国际长波监听大厅内,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六十台接收机同时运转,电子管散发出的热量让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二十五度左右。
监听员老周坐在三号操作台前,头上戴着隔音耳机。他的工作是过滤欧洲方向的公共与加密频段信号。
突然,耳机里原本规律的背景底噪被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莫尔斯电码打断。
老周的手指立刻握住铅笔,在面前的空白记录纸上快速记录下那一连串长短不一的点划符号。这是一种明码,没有经过复杂的加密程序。
两分钟后,电报接收完毕。
老周撕下记录纸,递给身后的译电员。
译电员拿着对照密码本,逐字逐句地将电码翻译成汉字。当第一行字被翻译出来时,译电员手中的铅笔停顿了三秒钟。
他迅速将整份电文翻译完毕,然后拿起一张红色的特级加急签呈贴在上面,快步走向大厅尽头的情报主管办公室。
十分钟后,这份电文通过一条专用的保密电话线,直接口述传达给了政务院的作战指挥中心。
电文的内容是纯粹的事实陈述,没有包含任何修辞:
“九月一日凌晨,德国国防军越过波兰边境。德国空军对波兰多个城市及机场实施轰炸。英国与法国政府已向柏林发出最后通牒。”
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在欧洲的平原上被正式点燃。
西京政务院,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大西北装甲部队的红色模型,已经从西安编组站移动到了山海关和锦州外围的防线边缘。
李枭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刚记录下来的电报抄件。
宋哲武和虎子站在他的两侧。
“欧洲开打了。”李枭将电报抄件平放在沙盘的边框上。
“委员长,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德国人动手了,英法两国在欧洲肯定自顾不暇,他们没有多余的军舰和物资来干涉远东的事情。”
虎子提高声音,语速很快。
“日本人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在华北的驻屯军和关东军,肯定在等东京大本营调整战略。我们第一装甲师已经通过铁路运到了长城防线的外围集结地。燃油和弹药补充完毕。”
“只要您一声令下,趁着日本人国内局势动荡,我们半个月内就能把锦州拿下,彻底砸开东北的大门!”
在过去的几天里,大西北军列日夜不停地向东输送兵力。无论是前线的将士,还是后方兵工厂的工人,所有的认知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大西北即将对盘踞在关外的日本关东军发动全面反攻。
“德国人打波兰,用的是闪击战。他们的目的是快速解决战斗。”
李枭的声音在指挥室里显得非常平稳,没有因为全球开战而带来的情绪波动。
“但我们在锦州,打不了闪击战。”
李枭的指挥棒在锦州外围的等高线上敲击了两下。
“关东军在锦州经营了几年。他们在那里修筑了全地下的钢筋混凝土要塞群。火炮全部部署在反斜面。反坦克壕沟的宽度达到了五米。”
“我们的昆仑虎装甲确实厚,一百毫米火炮的威力确实大。但坦克不是用来去撞混凝土墙的。”
李枭转过头,看着虎子。
“给第一装甲师师长魏铁成发报。”
“命令前线所有装甲部队、摩托化步兵师和突击炮营,停止前进。”
“关闭发动机。就地转入防御状态。修筑反坦克掩体和防空阵地。”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准开第一枪。也不准越过警戒线一步。”
这道命令下达后,指挥室里的几名参谋面面相觑。
箭在弦上,却强行卸下了机括。
虎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在军事部署上,他绝对服从李枭的指令。
宋哲武看着李枭,若有所思。
“委员长是想等国际局势进一步发酵?”
李枭点点头,走到墙边的世界资源分布图前。
“欧洲打仗,消耗的是什么?是钢铁、是火药、是消炎药。”
“英国和法国的兵工厂,从今天开始,会没日没夜地造炮弹和坦克。德国也一样。”
“他们自己国内的矿产根本不够用。制造高强度穿甲弹和机床刀具的钨矿,制造雷达电子管的特种材料,制造炸药的锑矿。这些东西,他们必须从海外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