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寒晓东回到自己办公室——现在也是代理负责人办公室。影子跟了进来,关上门。
“孙大勇的审讯,有新进展。”影子低声说,“他承认,雇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的,中间人绰号‘阿炳’,是道上专门介绍‘湿活’的掮客。孙大勇没见过雇主本人,但‘阿炳’在交代任务时,提到过一句‘老板很关心那个U盘,务必拿到,人别弄死,但要让她闭嘴一段时间’。雇主预付了五十万现金,事成后再付五十万。张伟那边的口供类似,但他补充了一个细节:雇主似乎对陈总的日常作息和车辆很熟悉,提前给了停车场结构图和摄像头位置。这说明,要么雇主在公司内部有眼线,要么对陈总进行了长期跟踪。我们正在追查‘阿炳’,但他很狡猾,已经失联。”
“继续追。另外,陈总办公室找到的加密存储器,有进展吗?”
“还没有。老吴说生物密钥验证失败,可能密码是动态的,或者需要陈总本人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如心电图波形)作为密钥的一部分。暂时卡住了。”
“胶卷底片呢?”
“影像工作室刚发来初步增强图。画面清晰了一些,确实是一个老式实验室,有几台笨重的仪器,墙上贴着一些化学公式和神经解剖图。有三个人影,两男一女,都很模糊。其中一个人的侧影,老吴觉得有点像年轻时的郭兆林,但无法确认。另一张照片拍到实验室门牌一角,有‘第七’字样,后面看不清。正在尝试进一步修复。”
“第七……”寒晓东想起“第七代实验体”。这之间有关联吗?还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影子犹豫了一下,“早上会议后,有几个老员工私下找我,表达了对您快速上位的……一些疑虑。主要是担心您经验不足,在应对当前复杂局面上可能出纰漏,特别是与一些重要客户和政府部门的沟通。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公司。”
“理解。你帮我稳住他们。关键是用行动证明。三亚行动必须成功,而且要干净利落。另外,客户那边,老周在沟通,你配合一下,特别是那些与陈总私交好的大客户,可能需要你亲自拜访,稳定关系。”
“明白。”
影子离开。寒晓东坐进椅子,感到一阵疲惫。代理负责人的头衔,意味着无尽的责任、压力和决策。他不仅要指挥案件调查,还要管理公司运营,应对内部质疑,稳住外部关系。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陈墨生死未卜的前提下。
他打开电脑,登录代理负责人账户,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和审批事项。大部分是常规运营文件,他快速浏览,签字。其中一封邮件引起他的注意,是财务部发来的,关于“近期多个重要客户咨询项目进度,并暗示可能因陈总健康状况重新评估合作”的风险提示。
陈墨是公司的灵魂和最大的信用背书。她倒下,必然引发客户动摇。特别是那些涉及敏感隐私和高额费用的顶级客户,他们的信任极其脆弱。
他必须立刻行动,稳住客户。
他叫来老周,商讨客户沟通策略。决定分三步:第一步,老周以法律顾问身份,向所有重要客户发送正式但温和的函件,通报陈墨“因突发健康状况需短暂休养”,强调公司业务由成熟团队继续负责,项目不受影响。第二步,对疑虑较重的客户,由寒晓东或影子亲自电话或视频沟通,展现专业能力和信心。第三步,对极少数可能动摇的核心客户,考虑提供短期、小额的“履约保证金”或额外服务,以表诚意。
“同时,我们需要准备一个B计划。”寒晓东对老周说,“如果真有客户坚持撤单,或要求更换负责人,我们需要评估对公司现金流和声誉的影响,并准备好应对方案。财务部做一个压力测试,模拟失去20%、30%、50%顶级客户收入的情况,我们需要能撑多久。”
“明白。我立刻去办。”老周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寒晓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他忽然想到,如果“谛听”真的是基于他的潜意识,那么它现在应该能感知到他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它会如何反应?继续静默,还是提供帮助?
他尝试集中精神,在内心发问:“谛听,我需要知道袭击陈墨的幕后雇主身份,以及那个U盘里的内容。还有,如何稳住客户?”
没有回应。只有规律的搏动。
他睁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依靠一个不稳定的、可能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人工智能,本身就是不靠谱的。他必须依靠自己和团队。
他重新坐直,开始起草一份给全体员工的内部信,重申公司使命、当前挑战、以及对未来的信心。他需要用语言和行动,将团队重新凝聚起来。
代理负责人的任命,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带领这艘突然失去船长的船,穿越风暴,抵达彼岸。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