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开始唱歌,有人玩起了简单的桌游。寒晓东走出主厅,来到院子里。初秋的夜晚,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但此刻,他没有感到被监视,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影子也走了出来,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也点了一支。
“不常抽,今晚破例。”影子说。
寒晓东接过,点燃,吸了一口。他不常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陈墨都告诉我了。”影子吐出一口烟圈,“关于‘谛听’,关于你的身份。她之前瞒着我们一部分,但关键决策,我们几个核心都知道。我一开始反对,后来看你的表现,觉得也许她是对的。但现在看来,这步棋风险还是太大。”
“你们都知道‘谛听’是我?”
“老吴最早分析出来。苏医生从心理学角度也推测,那种信息处理模式和对你无条件的‘保护’倾向,很可能是你潜意识的投射。陈墨最后才确认。我们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告诉你,以免干扰你的判断和自我认知。现在告诉你,是觉得你已经有足够的心理韧性来面对。”
“我确实需要时间消化。但无论如何,‘谛听’提供的信息帮了大忙。如何处理它,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
“需要帮忙就说。技术上,老吴是专家。心理上,苏医生在行。行动上,我随时可以。你现在是中心负责人,也是我们重要的战力,别一个人扛。”
“谢谢影子哥。”
两人沉默地抽完烟。院子里传来其他同事的笑声和歌声。这是几个月来,难得的轻松时刻。
“对了,徐曼曼和她母亲,下周三的飞机,去瑞士。苏医生联系了那边一家很好的疗养院,环境安静,医疗条件也不错。她母亲希望换个环境,让她慢慢恢复。走之前,她母亲想见你一面,说声谢谢。你看……”
“替我转达祝福就好。见面……暂时不了。对她对我,可能都不太容易。”
“理解。我会转达。”
晚宴接近尾声。陈墨宣布,明天公司出钱,组织大家去郊区的温泉度假村一日游,自愿参加。大部分人都积极响应,连续高压工作后,确实需要放松。
散场时,寒晓东和林玥一起往外走。林玥今天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但眼神依然清澈。
“寒教官,下周一中心启动,我申请调过去,跟你学习,可以吗?我觉得在反操控和干预一线,我能发挥更大作用。”林玥说。
“欢迎。但中心的工作,可能比外勤更枯燥,更需要耐心和心理承受力。而且,会有很多直面受害者痛苦和创伤的时候。”
“我不怕。我觉得,帮助别人从那种状态中走出来,比单纯抓捕罪犯,更有意义。”
“好。下周一来中心报到,先熟悉环境和流程。”
“谢谢寒教官!”
各自上车离开。寒晓东没有立刻叫代驾,而是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他想起方小雨,想起林薇,想起徐曼曼,想起张建国,想起吴涛。那些鲜活或破碎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然后,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现在稳定的病情和逐渐开朗的笑容。想起自己账户里那笔足以让母亲安度晚年的钱。想起自己从那个被欺骗、被利用的“饲料”,变成今天能站在这里,影响和帮助他人的人。
这条路,充满欺骗、危险、和难以言说的黑暗。但他走过来了,并且决定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甚至不全是为了拯救他人。
或许,只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也未曾完全熄灭的、对“活着”和“有意义地活着”的执着。
他坐进车里,启动引擎。耳后的植入器平稳跳动,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团队庆功宴结束了。
而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