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濑冬花的手指在书脊上猛的收紧,指甲陷进封面。
“你连那个都看到了!?”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影森凛有些困惑。
“我说过,不是什么都看得到。”
“那天在火锅店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只看到了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前因后果。”
“你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把环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所以,那天隔着蒸汽,你看到了谁?”
白濑冬花没有回答。
她把脸别开,目光飘忽。
“.....代价呢。”她岔开了话题。
“无法关闭。”影森凛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未来随时都在往我脑子里灌。”
“醒着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
“我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这个代价,从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承担。”
她说得很平淡,似乎在陈述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白濑冬花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影森凛脸上。
她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想问“你不累吗”,想问“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未来”,想问“你有没有看到魔女之夜的结果”,那些问题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白濑冬花觉得没什么意义,索性全咽了回去。
“.....所以,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如果你真觉得我对你很重要的话,就试着为了我活下去....你看到过,是不是。”
“你看到过我会去死?”
影森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看着白濑冬花,目光还是那样平静。
“我看到的未来不是唯一的。”
“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出一条新的支流,我能看到那些支流的大致走向,但看不到它们最终会流到哪里。”
“你问我有没有看到过你去死,我的答案是,看到过。”
“但我也看到过你活下来。”
“看到过你一个人坐在便利店的柜台后面数硬币,看到过你抱着那只猫在沙发上睡着,看到过你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
影森凛顿了一下。
“那些都是我看到的。”
“不是已经发生的,不是注定会发生的,是可能会发生的。”
“我想要哪一个,我就会试着往哪个方向走。”
“就这么简单。”
白濑冬花沉默了许久。
她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她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更合乎常理了。
这个情况,白濑冬花觉得自己需要花一段时间来接受。
“……那我的能力是什么。”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不再是那种别扭的试探,变回了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既然是同伴,就该早点告诉我。”
“冰棘,凝结和操控冰晶。”
影森凛从窗台边彻底直起身,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上,对着手掌吹了吹气,装出寒气四溢的样子。
“之前在废弃教学楼里你也用过,从手腕上长出短刀,刀刃上有倒刺。”
“那是你情绪最集中的时候自然外现出来的结果。”
“你的能力在所有魔法少女里算是最可控的那一类。”
“寒气的范围,冰晶的形状,凝结的速度,都和你的情绪状态直接挂钩。”
“代价也很普通,只是攻击的时候容易误伤到自己。”
“总而言之,就是情绪越稳,控制越精细,情绪越乱,控制越粗糙,但至少它不会反过来替你决定你该做什么。”
“听起来感觉很简单。”
“确实简单。”
“但简单不等于弱。”影森凛把手收回去重新环在胸前,“言叶月的能力上限比你高,下限也比你低。”
“她的问题是失控,你的问题正好相反,是太过克制。”
“你怕伤到别人,所以总是压着,压到关键时刻反而放不开,以至于伤到自己。”
白濑冬花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从手腕上长出冰刃的手,此刻手指微微蜷着,指尖陷进掌心。
她试着回想那天的感觉,寒气从皮肤底下往外涌的那种感觉,但只想起了一片空白。
“我该回去了。”
她忽然开口,把书夹到腋下,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被阳光染红的侧脸轮廓。
“.....你说你原本打算之后去找我。”
她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有些含糊。
“就是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还是说,是为了别的。”
“都有。”影森凛说,“告诉你能力和代价,确认你的状态,顺便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天中午,在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牵了我的手?”
白濑冬花的身体僵住了。
那点从耳根泛起的红色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整张脸,她把手里的书抱得更紧,紧到封面都被压得变了形。
“.....告辞。”
两个字从白濑冬花嘴里蹦出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