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邵家书房。
烛火不安生,苗子歪着往一边蹿。
邵彦之看着刚送来的密信,两指捏着纸角,攥进手心揉成一个皱巴巴的团。
信纸上寥寥几行字。
梁清时被逐出族谱。梁家嫡长孙梁清辞已被请进东宫客院。
这消息在京城各大世家之间跑得比驿站快马还利索,半天功夫就传遍了。
邵彦之把纸团摔在桌面上。
他原本笃定璃令洲这几天折腾的那些动静只是在闹脾气。当街退掉梁清时的婚约,褫夺戎昭的世子身份,不过是皇太女觉得丢了面子,非要把场子找回来。
他琢磨过了。只要自己把姿态放低,窝在家里装几天病,避开风头。这门婚约无论怎么闹,都能保得住。
可现在。
梁家换了个人送进宫。东宫不但没往外撵,二话不说直接留下了。
璃令洲不是在耍威风。
她是在洗牌。
把他们这几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旧棋子扫干净,换一批顺手好使的。
“公子。”旁边的幕僚弯下腰,从地上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看了两眼,脸色跟着白了。“这风向不对啊。皇太女这是动真格了。要不您明早赶紧备一份厚礼,进宫认个错?好歹先把这阵子糊弄过去……”
邵彦之抄起桌上的茶碗。
连水带茶叶渣子一块砸在地上。
瓷片崩得到处都是。茶水溅上了幕僚的鞋面。
“认错?”
他咬着后槽牙往外蹦字。
“戎家那位老太太,在边关扛了半辈子刀的人物。领着亲孙子跪在修路的黄土地上磕头请罪。”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结果呢?那亲孙子照样被扒了世子皮,五花大绑拖去北境吃沙子!”
“我现在进东宫,那叫什么?那叫把脑袋主动递上砧板!”
他攥着桌沿。
“那个女人不是从前那个蠢货了。她可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幕僚拿袖口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声音矮了下去:“那咱们怎么办?”
邵彦之没立刻答话。
他松开桌沿,坐回太师椅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了。
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和茶渍,拿脚尖把最大的那块瓷片拨到桌底下去。
“不能等了。”
“去库房。提两万两银票出来。”
幕僚一愣。
“通知底下的人,加快跟北蛮使臣那边联络。银子给足。口风咬死。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幕僚的脸彻底变了色,往后退了半步:“公子!这事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您再想想……”
“想什么?”邵彦之抬起头看他,语气反倒平了。
“只要大皇子去北蛮和亲这件事在朝堂上落了定,后宫跟前朝一块大乱。”
他站起身,绕过满地的碎瓷片,走到窗前。
“水浑了,璃令洲光是保她那几个宝贝哥哥就忙不过来。哪还有功夫查我?”
幕僚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再说。
邵彦之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院子。
“局势逼到这一步了。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总不能眼睁睁等着她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
东宫。
客院安静得连墙根底下虫子叫都听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