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撤通道上,运输车排成长龙。
一个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往车上爬。
孩子闭着眼,小脸烧得通红。
她手抖得厉害,抓不住车沿。
车里有人伸手,把她和孩子一起拉了上去。
她刚坐稳,眼泪还挂在脸上。
忽然。
脑子里闯进一道声音。
带着没睡够的烦躁,还有点不讲理的起床气。
【烦死了!】
【都给我消失!】
声音过去得很快。
下一秒,外头安静了。
警报停了。
车队停了。
北边吹来的臭风也没了。
空气里没了腐烂味,只剩清晨的凉气,还有干净泥土的气息。
母亲抱着孩子,愣愣看向北边。
天亮了。
天际线上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也没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捂住孩子的耳朵,手却在抖。
母亲低头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抬头看向北方。
她不敢出声。
车里的人,也都不敢出声。
……
北门城墙上。
裴北序的手还停在刀柄上。
那道带着起床气的声音撞进脑海时,他就知道是谁。
他垂眼望向城外。
黑色菌毯开始散开。
远处的菌丝褪成灰白粉末,随风飘远。
菌尸停在原地。
它们身上的黑色菌菇失去水分,干瘪,碎裂,落进地里。
菌尸的脚趾先散了。
脚掌也跟着化开。
碎裂一路往上。
八阶菌尸王张着嘴,喉咙里的孢囊鼓起,想朝城墙喷出最后的黑雾。
黑雾才露头,它的腿已经散了。
孢囊裂开。
菌尸王余下的身体也化成粉末,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城墙上安静得过分。
曹越手里的枪掉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这声响传出去很远。
上万名战士站在城墙上。
他们守了一夜,布置火力,安排撤离,花了所有力气准备赴死。
结果敌人自己散了。
地平线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宗叙盯着平板,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污染指数从最高值掉到零。
数据曲线干干净净地落到底。
他把平板翻过去,又翻回来,低头检查了好几遍。
平板没坏。
数据也没错。
全球污染指数归零。
宗叙坐到城墙边,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的年轻战士还戴着防毒面罩,手里端着枪,脑子显然也没跟上。
过了会儿,他转过头,声音发飘。
“刚才,是霍小姐吧?”
周围还是安静。
这种嫌弃全世界的口气,除了霍小姐,还能有谁?
曹越弯腰捡起枪,小声提醒。
“都轻点。”
年轻战士愣住。
曹越往别墅方向看了眼。
“霍小姐估计还在补觉。”
……
南撤通道上,所有车都停了。
母亲怀里的孩子动了动。
他额头的温度退下去不少,脸也没刚才那么青白。
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说:
“妈妈,不臭了。”
母亲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又有新的掉下来。
她却笑了。
哭着笑。
不远处,棉袄大妈站在路口,手里还举着喇叭,正准备喊下一批人上车。
她刚张嘴,也察觉到了。
北边吹来的臭风没了。
那股钻进鼻子里的腐烂味,也没了。
大妈慢慢放下喇叭,往北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周围。
大家还抱着包袱,脸上全是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所有人心里,都多出了一句话。
烦死了。
都给我消失。
是霍小姐。
棉袄大妈咧开嘴,没敢笑出声。
车轮旁,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掌心攥着几粒散落的大米。
刚才米袋破了,他没来得及捡。
他低头看了很久,把那几粒米仔细放进口袋。
不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