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连头都没回,手里提着的马灯在半空中晃了晃:“他这次进山,死磕的目标是啥?”
李宝田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东北虎……山王。”
老孙头冷哼了一声,脚底下的破棉鞋毫不含糊地踩断了一截拦路的枯枝:“这就对了。像山王这种成了精的四五百斤大牲口,脾气邪,最嫌人味儿重。这几年山外头砍木头开荒动静太大,外圈的林子早就薄了,这种老林子里的霸王绝不可能在有人烟的附近长待,全退到大山最深处去了。”
老孙头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树冠。
“赵山河那小子既然是奔着它去的,在外头连根虎毛都摸不着,他不往深处扎还能去哪?”
李宝田听得心里发紧,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赶紧追问:“那进了深处咋找?总不能满山瞎转悠吧?”
“找水。”
老孙头吐出一口白气,“人也好,狗也好,野牲口也好,在山里耗久了,都离不开水。”
李宝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那咱先往河边摸?”
“先往老鸦沟那条水线摸。”
老孙头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前头执拗探路的青龙,“但这狗要是闻着了黑龙的味儿,咱就得跟着它走。”
青龙像是听懂了这话,喉咙里低低滚了一声,鼻子贴在泥地上又往前艰难地挪了几步。
夜越来越深。
山里冷得能把骨髓冻住。
马灯的光晕在狂风里剧烈摇晃,照得四周的树影如同群魔乱舞。
两人一狗沿着沟边艰难跋涉,翻过两道陡坡,又绕过一片巨大的倒木。
李宝田开始还能咬紧牙关硬撑,可走到后半夜,两条腿肚子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肩上的帆布包越来越沉。
手里的五六式也像是一块砸在胳膊上的生铁,压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酸。
但他硬是咬碎了牙没敢喊一声累。
走在前头的青龙也明显撑不住了,那条右前腿从刚开始的瘸拐,变成了彻底不敢受力。
每往前蹦一步,它那宽阔的前肩都要痛苦地往下沉一下。
可这畜生的鼻子依旧执拗地贴着地皮,死活不肯放过风里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活物气味。
老孙头回过头,盯着狗腿看了一眼,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停。”
李宝田愣了一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咋了?”
“歇一会儿。”
李宝田急得连连摇头:“别歇了吧老孙叔?万一山河哥还在哪条沟里等着救命呢?”
老孙头冷冷横了他一眼:“你能走,它也得歇了。”
李宝田这才顺着老孙头的视线看过去。
青龙正孤零零地站在一块冻硬的烂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条悬空的伤腿正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顺着它的脚掌往下看,地上的枯草赫然沾着一串刺目的暗红色血滴。
李宝田心头一紧:“它腿流血了。”
“你这畜生。”老孙头暗骂了一句,走上前把马灯往地上一撂,“腿都废成这样了,还在这儿硬装没事人。”
青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还想挣扎着往林子深处拱。
老孙头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死死按在狗脖子上:“趴下。”
青龙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