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砸和抢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远处的工人们全被惊动了,打着手电筒乌泱泱地往废料堆这边跑。
老疤一看势头不对,直接翻墙跑了。
孙长贵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他必须得连夜去找儿子孙卫东拿点盘缠,赶紧买张绿皮火车的站票跑出市躲风头。
可就在他刚拐出巷子,准备穿过马路的时候。
前面漆黑的路灯杆底下,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着一道魁梧的黑影。
夜风吹动那人的破狗皮帽子,火星子在指尖明灭不定。
那人慢条斯理地将半截烟头弹在地上,穿着军胶鞋的脚踩上去轻轻碾了碾。
孙长贵猛地刹住脚,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了后腰的铁扳手。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路灯的阴影里往前迈了一步,昏黄的光晕打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像蜈蚣一样从眼角劈到嘴角的刀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孙长贵紧绷的肩膀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僵硬得像块石头。
“老疤?”
孙长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
“你……你他妈没跑?”
老疤那双倒三角眼阴冷地盯着孙长贵,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跑?”
“孙长贵,你把天都快捅破了,兄弟们跟着你惹了一身骚,尾款还没结清,你让我往哪跑?”
孙长贵脸色煞白,赶紧把手从后腰抽出来,连连摆手。
“我这就去拿钱!你放我走,我去找我儿子拿钱,连本带利全给兄弟们补上!”
老疤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狗样,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了。”
话音未落。
老疤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袖管里探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孙长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一把由车间废钢锉打磨成的三棱刮刀,已经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心窝,直没入柄。
老疤握着刀柄的手极其平稳,甚至还残忍地手腕一拧,在孙长贵的胸腔里硬生生搅出了一个无法缝合的血窟窿。
“呃……”
孙长贵双眼死死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狰狞的刀疤脸,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拿钱办事的外线混子,为什么敢对他下这种死手。
老疤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他左手死死捂住孙长贵的嘴,右手一点点把三棱刮刀抽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瞬间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老疤的狗皮袄子。
老疤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的孙长贵,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毫无底线的贪婪和狠毒。
“有人出了一笔你想象不到的大价钱,买你永远闭嘴。”
“兄弟们这趟算是没白跑。”
孙长贵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冰冷的泥地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带有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灰暗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夜空,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恐惧,渐渐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老疤冷漠地蹲下身,在孙长贵的黄大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张带着体温的零碎钞票塞进自己兜里。
随后,他将带血的三棱刮刀在孙长贵的尸体上随意抹了两下,收回袖口,转身隐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