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牛心里的邪火根本压不下去。
赵铁柱被抬上门板时,那个满身血泥、手指紧紧抠进肚皮肉里护着钥匙的样子,像根刺一样狠狠扎在他的眼膜上。
那么老实笨拙的一个汉子,被打成那样都不肯松手。
大牛越想,眼底的血丝就越浓。
他揪紧孙卫东的衣领,大火牙咬得咯咯直响,正要发作。
墙角蹲着的一个青工忽然崩了弦。
这青工叫刘三儿,平日里在厂里就是个见风使舵、嘴巴极损的烂狗腿。
刚才大牛他们没踹门之前,孙卫东学赵铁柱那句“我们都看门”,笑得最欢的就是他。
他不仅笑,还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绿色的浓痰,骂得极其下作阴毒。
“那傻大个儿就是欠收拾。换作是我去堵他,光打断腿算个屁。老子今晚非得把他衣服扒光了,弄根狗链子拴在一号车间门口冻他半宿,看他以后还认不认得门!”
可真等大牛他们踹开门、把枪拍出来的时候,这孙子骨子里的软烂和卑劣就全露底了。
他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亲眼看着孙卫东被打得满脸是血,不仅没有半点同伙的义气,反倒为了活命,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指着孙卫东嚎叫起来。
“大牛哥!不关我的事啊!全是他干的!”
刘三儿跪在碎玻璃渣子上,鼻涕泡都冒了出来。他死死指着孙卫东,歇斯底里地疯狂撕咬:“那天就是他领着我们骂赵铁柱!刚才他还在这儿说,说铁柱一个傻子凭啥能拿全薪,早晚找几个盲流子敲他的闷棍!抢这个王八蛋的钱,人肯定是他找的!大牛哥你打死他,你放了我吧!”
孙卫东被打得本来就剩半条命,听见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吐出一口血沫子含糊不清地骂:“刘三儿……你这畜生……”
二嘎子这群山里出来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卖友求荣的软骨头。
他眉头猛地一拧,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枪托狠狠往地上一砸,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偏过去,死死锁定了刘三儿的眉心。
“你他妈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先崩了你!”二嘎子暴喝出声,“闭嘴!”
被那带着浓烈杀气的枪口一指,加上做贼心虚的极度恐慌,刘三儿本就脆弱的理智瞬间被彻底击碎了。
他抱着脑袋,裤裆里猛地窜出一股骚臭的黄水,发疯般地念叨:“别杀我……我不想死……全是他孙卫东的主意……”
下一秒,他突然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
刘三儿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只被开水烫了的无头苍蝇,发了疯地往后墙的破窗户冲去。
“我不在这儿!我啥也没看见!”
“按住他!”二嘎子脸色一变,大吼出声。
可刘三儿已经手脚并用地翻出了摇摇欲坠的窗框。
窗外是单身宿舍后院堆满废铁、烂炉灰和断头钢筋的荒沟。
夜太黑了。
他脚下一滑,又被窗棂上垂下来的破麻绳狠狠绊住了脚踝,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头朝下犹如一颗倒栽葱般摔了下去。
“咣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从窗外传来,那是人的颅骨狠狠砸在生锈的铁疙瘩上才会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到几乎变形的凄厉惨叫。
然后,死寂。
屋里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