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摸着黑穿好了衣裳,扎好了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戴好了银铃铛和穗子,跑到前院蹲着等李默。
她蹲在井台边上的时候,东边的山头才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颗钻石。
李默比她还早。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背上已经背好了砍柴刀,腰里别着那把昨天打好的“铁脊”,刀鞘是马铁头连夜赶出来的,牛皮缝的,粗糙但结实,刀柄从鞘口探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到福宝蹲在井台边上,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银铃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走吧!”他说。
“嗯!”福宝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哒哒哒跟在他后面。
父女俩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官道上走。
晨雾还没散尽,渭水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纱,两岸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福宝走在李默旁边,小短腿迈得飞快,银铃叮铃叮铃响了一路,偶尔停下来摘一朵路边的野花插在头发上,又跑着追上去。
她们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晨雾中冲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身后跟着几匹小马驹。
李世民。
他勒住马,在离李默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翻身下来,脸上带着笑。
“四弟,听说你昨天炼了钢?打了一把刀?”
李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世民也不在意,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李默腰间那把刀上。
刀鞘粗糙,但刀柄上的缠绳是新的,缠得很紧,李默的手法。
“这就是你打的那把?能看看不?”李世民说。
李默从腰间解下刀,递了过去。
李世民接过刀,没有急着拔,先掂了掂分量。
刀刃从鞘中滑出,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刀身表面那层锤打留下的纹路在光线中若隐若现,像水面的涟漪。
李世民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脆响,回音在晨雾中荡开,绵长而清亮。
他的表情从随意的打量变成了认真的审视,又变成了惊讶。
“这钢…比朕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硬。”
李默点了点头道:“能砍断制式长刀。”
李世民愣了一下:“比军中的制式长刀还硬?”
“昨天试过了。”李默说。
李世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那把刀,眼中满是兴奋。
他身后的几匹小马驹也赶了上来,李承乾和李泰并排骑着小马驹,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
李承乾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上系着白玉带,骑在小马驹上腰板挺得笔直。
李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脸上已经没有膏药了,新长的皮肤粉粉的,跟周围的肤色差不多,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今天显然不太想来,是被李世民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迷糊。
“四叔!”李承乾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四叔。”李泰也跟着下来,声音比李承乾小,低着头。
福宝看到李泰,眼睛一下亮了,跑过去仰着脸看他,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两声。
“四哥哥!你也来了!”
李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道:“嗯…父皇说要来看看四叔炼钢。”
“那正好!福宝带你去看看爹爹的炉子!可大了!比爹爹的灶台还大!”福宝拉住李泰的手,就往铁匠铺的方向拽。
李泰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话都说不利索:“福…福宝,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