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供的,不仅仅是漏洞本身,更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精确到周的“定时炸弹”。
“另外,”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提到下一个名字时,眼底的寒意更甚,“陆沉舟个人,通过白玲一个名叫‘刘三姨’的、几乎无人知晓的远房亲戚,在澳门‘银河’赌场内部,设有一个层级极高的秘密VIP账户,户名并非他本人。这个账户不仅用于他个人挥霍和收受某些不便经手的‘商业馈赠’,更重要的是,陆氏部分无法走明账的‘公关费用’和‘信息购买费’,也通过这个账户,以赌场筹码兑换和‘幸运赢钱’的方式,进行洗白和支付。过去三年,经此账户流转的资金总额,初步估计超过八位数。澳门金融情报办公室其实早已留意到这个账户的异常,只是缺乏直接证据和……来自更高层的压力。”
她每说出一条,顾聿深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黑眸中,锐利的光芒就凝聚一分。她所补充的信息,角度之刁钻,细节之精准,时间点之明确,完美地填补了他情报网络中那些尚存的模糊地带和逻辑断点,甚至提供了数条他之前并未掌握、但一旦查实便足以对陆沉舟个人和陆氏部分业务造成致命打击的全新线索。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敏锐洞察”或“情报分析”的范畴,更像是一个站在上帝视角、手持完整剧本的人,在平静地陈述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过的、既定的事实。
顾聿深依旧没有追问她这些信息的“来源”,只是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效率,记录、分析、与她已经掌握的情报进行快速的交叉验证,并在全息图上做出新的、更精确的标记和关联。
随着交流的深入,话题逐渐触及陆家那些被掩盖得更深、更加触目惊心的核心罪恶。苏清璃前世的记忆,那些在陆家覆灭后才被陆续揭开的、震惊全国的黑暗秘辛,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
“陆家与盘踞在金三角边缘、代号‘蝮蛇’的某地方军阀,存在长期的秘密军火与违禁药品交易。” 苏清璃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地,“陆家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蝮蛇’提供经过改装的、可用于山地作战的民用无人机部件、卫星通讯设备,以及部分受管制的化工原料。作为交换,‘蝮蛇’为其在缅北控制区的两处稀有金属矿(主要是钽和钨)的开采权提供‘保护’,并协助陆家将部分非法所得,通过边境走私渠道洗白。双方交易的中间人,是一个持有外交护照、常年往返于曼谷和昆明、表面身份是某文化交流基金会理事的华裔,名叫吴启明。此人是陆涛早年留学时的同学,背景极其复杂。”
这条信息,涉及军火、毒品、跨境犯罪、外交庇护……每一项都足以引发国际纠纷和灭顶之灾。前世,这是陆家倒台后被挖出的、最震撼的罪行之一。
顾聿深记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抬眸,目光如最冷的刀锋,划过苏清璃平静陈述的脸,最终落在全息图上一个被他标记为“高危-待核实”的、位于东南亚的阴影区域。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还有,” 苏清璃继续,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为了填补‘灵犀’项目失败留下的巨额亏空,并制造一笔‘意外之财’来稳定股价,陆沉舟亲自策划,计划在下个季度,在他们位于华东的第三化工厂,制造一起‘意外’的储罐泄漏和爆炸事故。他们已经买通了工厂的安全主管和当地环保部门的某个负责人,准备了伪造的设备老化报告和操作失误记录。事故一旦发生,不仅能骗取高额保险金,还能借机将部分陈旧设备和不良资产‘处理掉’,并打击竞争对手在该区域的布局。目标工厂的代号是‘HC-3’,具体执行时间,初步定在四月下旬,一个预报有雷雨的夜晚。”
她揭露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罔顾人命的诈骗与谋杀未遂。
最后,她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攒力量,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愤怒与心痛的剧烈情绪。她抬起头,看向顾聿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恨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至亲可能被伤害的后怕。
“还有一条……关于苏氏集团。”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陆家一直在通过商业间谍和收买内鬼的方式,系统性地窃取苏氏在新能源电池材料和智能驾驶算法领域的核心专利与技术机密。负责与陆家对接、传递情报的……是我父亲身边,跟随了他超过十五年、他最信任的副总裁之一,王振涛。”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苏清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痛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前世,正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王叔”,在关键时刻给了苏氏致命一击,加速了父亲的崩溃。
这条信息,让一直冷静记录、评估的顾聿深,第一次真正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穿透空气,直直地落在苏清璃脸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深沉地看着她,仿佛在衡量这条信息的重量,也在判断她此刻泄露这条信息背后,所承受的情感冲击和……对他的信任程度(尽管她可能并未意识到)。
沉默在冰冷的包厢内弥漫了数秒。
最终,顾聿深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对远处的Aaron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将苏氏集团内部存在商业间谍、指向王振涛的这条信息,以最高级别的匿名加密渠道,确保绝对安全、无法追溯的方式,送达苏宏远董事长本人手中。提示即可,强调其可能导致的毁灭性后果,但不必提供任何具体证据,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是,顾先生。” Aaron立刻领命,转身走向包厢内一个独立的加密通讯隔间,开始操作。
信息共享的过程,变成了一场对陆氏集团这个庞大毒瘤的、冰冷而精确的解剖。每揭露一桩肮脏的交易,一个阴毒的阴谋,一条罔顾人命的计划,苏清璃心中的恨意就如同被添加了燃料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而顾聿深的眼神,也随着这些罪恶的展示,而变得愈发深沉、愈发冰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包厢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