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寒雾,浓得化不开。
像是一块浸透了冰碴的厚重布幔,死死罩住明、清两军大营,白日里能见度不过数丈,白茫茫的雾气吞噬了马蹄印、遮掩了潜行影,恰好成了暗战最好的掩护。
战线看似归于平静,无主力冲锋,无震天厮杀,可雪原之上、雾气之中,小队搏杀、细作潜行、毒计连环从未停歇。每一寸冻土之下,都藏着无声的流血,每一缕雾气之中,都裹着索命的刀锋。
明军中军大帐,帐内没有生火,空气冷得仿佛能凝结成霜。
一众将领齐聚帐内,人人面色铁青,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一道道从京畿加急传来的消息,每一道都刺骨冰凉,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丞相,东厂、锦衣卫连斩十七名贪墨官员,漕运沿线惩办官吏三十余人,可粮船依旧接连沉底,运抵的粮食还是掺沙拌土、霉变发黑,根本不能入口!”
“军械监斩杀八名匠头,严查工坊,可新押送来的甲胄依旧甲片脆裂、兵刃漏锋,火铳枪管沙眼密布,拿在手里就是送死!”
“还有棉衣、药品、马料,接连出现意外损毁,将士冻伤人数还在涨,战马病倒大半,再无补给,大军撑不了十日!”
传令兵话音颤抖,念完最后一道军报,躬身低头,不敢再言语。
更让人心寒的是,所有追查线索,一到关键节点,必定彻底断裂。
证人莫名暴毙,信使半路失踪,贪腐账本被付之一炬,联络人尽数自尽,没有一丝痕迹留下,没有一条线索能继续深挖。
一条看不见、摸不着、斩不断的毒链,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上了辽东三十万大军的命脉,越收越紧。
“混账!范文程这老贼,到底布了多大一张网!”
吴三桂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之上,实木案角瞬间开裂,木屑飞溅。他目眦欲裂,吼声震得帐内雾气都微微颤动:“我们杀一批,他就冒一批,抓一条线,他就断一处根!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再这么下去,不用清军动手,我们自己先被这毒链拖垮、饿死、冻死!”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更是心绪难平。
连日来的暗战毒计、后方掣肘,早已磨去了将士们往日的昂扬锐气,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满心愤懑却又无处发泄。
“吴将军稍安勿躁,暴怒解决不了战局。”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稳住了帐内躁动的气氛。
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轻垂,指尖缓缓摩挲着案上那截从火铳上拆下的沙眼残管,指腹划过粗糙的裂痕,眉宇间不见半分暴怒,却凝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深虑。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沉稳,却一语戳破真相:“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舞弊,是范文程布下的死士网。”
“死士网?”众将面露疑惑。
“没错。”诸葛亮指尖松开残管,声音清冷,穿透帐内阴霾,“范文程早在多年前,便以八大晋商余脉为根基,在京畿、漕运、工部、户部埋下无数死士棋子。这些人不受威逼、不贪钱财、不惧死亡,此生只为执行大清指令,不惜性命毁我辽东补给。”
“这是一张耗费数十年布下的死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斩杀几人就能斩断的。”
法正立于军用地图前,鹰眸死死盯住京畿—山海关—辽东整条补给线,指尖攥紧,声音冷冽如刀:“多尔衮率清军主力正面牵制,让我军无法分兵回援;范文程在后方以死士毒链绞杀我军后勤,断我根基。这是双管齐下,要活活拖死我三十万大军的阴毒计策!”
“此老之谋,隐忍深远,远非前几局可比,我们遇上了前所未有的硬仗。”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报!丞相,法先生,大事不好!”
“清军小股部队全线佯退,沿途故意丢弃大量粮秣、军械、帐篷,引诱我军小队捡拾!沿线已有三个哨岗将士,误食清军遗留的毒粮,人马尽数瘫倒,彻底失去战力!”
“什么?!”
众将大惊,瞬间脊背发凉。
范文程竟将后方死士毒链,与前线毒饵计彻底连成一体,内外夹击,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