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十卷胶片的陆续播放,青字营十二位英雄的形象,在所有人的心中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立体。
他们不再是史书上那冰冷遥远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爱憎分明的江湖儿女。
画面里,二哥魏通为了给被恶霸打断腿的兄弟出头,一个人一双铁拳硬是把那座在当地盘踞了数十年的豪绅大宅给夷为平地,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却咧着嘴笑得毫不在意。
三妹林晚烟在江南烟雨中撑着油纸伞,遇到卖身葬父的孤女,她二话不说,将身上所有的银票都塞了过去,还用剑鞘教训了旁边几个口出秽言的地痞流氓。
看着他们在酒馆里为了谁的武功更高而争得面红耳赤,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从江湖独狼汇聚成一股绳,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挺身而出。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越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所有人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在画面里笑得那么灿烂,活得那么肆意的人,他们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在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影片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直播间的弹幕却越来越稀疏,悲伤的情绪无声地蔓延。
“我受不了了,看着他们笑,我比哭还难受。”
“他们每多笑一次,我的心就多疼一分。”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一群人,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泪点。
“这真的是站在故事的开头,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啊!”
这一句话,瞬间打开了所有人情绪的闸门。
“我的老天啊,你要杀了我吗!我都已经吃了爱情刀了,兄弟情一刀断魂啊!”
“求求你了,别再放了,我已经自闭了啊主播!”
“念姐!我现在很生气,我想找个人自由搏击,就海外那群老鼠人我想打死他们。”
“楼上的加我一个,我要打十个!”
此刻,全网的观众都在为这十三人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兄弟情谊而痛惜,为命运的残酷而扼腕。
地宫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苏念呆呆地看着那块白布,画面里她的哥哥苏长青正被魏通和萧烈几个人架着,最后硬是灌下了一大坛酒,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却带着无奈又温和的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可是一百年后呢?
苏念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哥哥现在的样子。
从一个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的少年,到一个看淡一切,连情绪都吝于表露的咸鱼。
这一百多年的时光里,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个人,带着这些战友全部惨死,只剩他独自活下来的惨痛回忆,孤独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会不会被噩梦惊醒?
他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胶片,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笑脸,然后独自一人,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直到天亮?
一想到这些,苏念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旁边的陈国栋教授和几位老专家,也早已摘下了眼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着眼睛。
“这些影像,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历史资料来定义了。”
陈教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看着画面里那些鲜活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们龙国民族精神的最高体现,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们做到了。”
地宫里的气氛悲伤而凝重,直播间里更是哭成一片。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苏念动了。
她的视线从白布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空了一大半的木头架子上。
在架子的最底层,还孤零零地放着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打开过的黑色铁盒。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木架前,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最后一个铁盒。
入手冰凉,却又无比沉重。
她抱着铁盒,转身走回留影机前,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取下上一卷胶片,将这最后一卷,装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她的动作。
地宫里,只剩下齿轮转动的轻微咔哒声。
苏念伸出手,将留影机侧面的开关,缓缓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光束投射在白布上,画面闪烁了几下后逐渐稳定。
这一次的画面,没有战场,没有硝烟,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空湛蓝,白云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