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一个是未来的储君。这俩人能凑在一起这么异口同声地拍他马屁,接下来要说的事,准保能让他头大。
更可气的是,这套先捧后求的套路,还是当年他手把手教给朱元璋的。先把人捧得云里雾里,再顺理成章提要求,实在不行加顿酒。百试百灵的招数。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父子俩联手,把这招用在了他这个套路祖师爷身上。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林昭坐起身,接过朱元璋手里的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然后把茶碗放在旁边的酸枝木矮几上,看着眼前这对笑得一脸灿烂的父子,慢悠悠地开口。
“说吧,你们俩又有啥事。大可直说,别拿着从我林府学出去的套路来套路我这个创造林府套路的套路创始人。”
朱元璋和朱标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默契程度,少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朱元璋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苦恼和委屈。他从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文书,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昭面前,语气也从刚才的咋咋呼呼,切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哥,您看。下面那帮兔崽子还是不老实。”
“各地衙门拿着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到了应天才敢自填数字报账。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昭接过文书。
他展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全是各地上报的亏空和虚报。
然后 “啪” 的一声,把文书狠狠拍在了矮几上,震得茶碗里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刚才还美好的心情,瞬间被这份文书冲掉了一大半。他抬头看着朱元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朱标。
“大兄弟。我昨天刚帮你摁住了文官集团,避免了一场朝堂大地震。转头你就拿这么大的案子来烦我?”
“你是非要把整个文官系统搞崩盘才甘心是吧?”
朱元璋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朱标也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林昭指着那份文书,越说越气。
“你就算想杀,能不能晚几年再杀?先把民智开了!国子监那些,以及后续的寒门子弟,先扎扎实实培养起来!”
“能不能聚焦主线任务啊?现在国库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海贸的船队一趟趟往回拉银子黄金粮食这些乱七八糟的上岸,让那些当官的,你本来工钱就开得低,你让人家贪点又能怎么样?就当先存在他们那里不行吗?”
“现在又没有大灾大疫,北方边境也被守得稳稳的,老百姓能吃饱穿暖。你急着动刀子干什么?何苦呢!”
朱元璋挠了挠头,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大哥,可是他们糊弄我啊!拿着空白文书,想填多少就填多少,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当傻子耍吗?”
林昭一眼瞪了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糊弄你你也先忍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先把海贸的规模再扩大三倍!冯胜这帮勋贵得赚钱问题解决!把各级官府的俸禄待遇提上去,让他们正经当官就能过上锦衣玉食娶小妾的舒服日子。到时候再杀一批贪得无厌的,杀鸡儆猴。不行再说!”
“我不是让你不杀,是缓杀、慢杀,是要有规律、有计划、有节奏地杀。千万不能头脑一热就盲目开杀戒。”
“要有目的性,要精准打击。要等他们内部先狗咬狗,有人跳出来揭发的时候,咱们再顺势收网。懂吗?”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懂懂懂!大哥说得太对了,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旁边的朱标。
“标儿,赶紧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了!”
“哦!”
朱标赶紧应了一声,低下头,手里的碳条在粗糙的麻纸上刷刷地划过。
把 “缓杀”“慢杀”“有节奏地杀”“让他们内部先冒头” 这几句话,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记在了笔记本上。笔尖用力,写完还特意用碳条在每句话下面重重画了三道横线,生怕自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