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么办啊?” 门房带着哭腔,“要不…… 要不咱们从后门跑吧?”
“跑?” 胡惟庸惨笑一声,“往哪儿跑?你能跑到哪儿去?你的脚没出后门,脑袋就得滚三圈!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整理身上的朝服。可是手抖得厉害,领口的扣子系了三次,都没系上。他索性不管了,扯了扯衣襟,抬脚往外走。
走得太急,靴子后跟踩在脚底下,他也顾不上提。一路小跑着,出了府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赵石头和五十个黑甲兵,胡惟庸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他低着头,不敢看赵石头的眼睛。
“胡大人,请吧。” 赵石头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依旧平静。
胡惟庸没有说话,低着头,跟着赵石头往李善长府走去。短短几十步的路,他走得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又一个不一会儿,他站在了李善长府的正厅里。
酒桌上只坐了林昭和李善长。李善长还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李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酒壶,身子微微发抖。
林昭抬眼扫了胡惟庸一下,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胡惟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半个屁股挨在椅面上,身子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李祺连忙走过来,给胡惟庸倒了一杯酒。酒壶悬在杯沿上方半寸,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林昭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胡惟庸举了举,开口说道:“自元窃神州。忽必烈初以汉人为相。忽必烈后期民族偏见日益加深,汉人官吏的地位持续下降,‘不以汉人为相’成为定制。汉人为官只能吏员出职占据主流,且永远只能在中下层次打转。虽元末有所放宽,但依然是拳头大的才是草头王。”
林昭说完,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李善长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发抖,额头的冷汗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胡惟庸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酒液从杯口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冰凉一片。他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从脊梁骨往上窜的寒意。
元末是什么,是乱世。人命如草芥。拳头大的是草头王那就更好理解了,就差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你 —— 你猜猜是这把刀快,还是你的脖子硬的能把刀崩断。
胡惟庸端着空酒杯,手指死死捏着杯壁,指节发白。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没这么玩的!历朝历代都没这么玩的!这是政斗!大家应该互相找对方的错处,然后上本参奏!大家应该拉帮结派,给对方的工作增加障碍!大家应该互相栽赃陷害,互倒脏水!说对方专权,说对方想谋反!这种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就没这种干法,提着刀直接就来啊!
连一点体面都不给!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林昭没管二人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文官有自己的规则和方式方法。
而重八是皇帝,规则虽然是他立起来的,但他同样是在规则体系内束手束脚。但是别忘了,现在的大明,带甲百万。”
他说着,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砰!”
一声闷响。
酒液从杯口溅出来,洒在红绸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李祺手里的酒壶猛地晃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记住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如刀,从胡惟庸脸上扫到李善长脸上,又从李善长脸上扫回胡惟庸脸上。
“重八要收拾你们还得按照规矩,等你们犯错,给你们罗织罪名,调查定罪才能杀,才方能以此服众。
但我要弄你们,你们今晚都活不过。没错,这就是威胁。有种就召集你们的人,应天城外对掏。不是喜欢元朝吗?那咱们就按草原的规矩来办。”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两人心上。
“不管你们怎么想,推动民智发展的事,刻不容缓。
年底前,各州府的社学必须开课。每县的入学指标,必须完成。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谁敢拖延,谁敢阳奉阴违。”
他指了指胡惟庸和李善长。
“我,只找你们俩!”
说完,林昭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赭红色的袍子下摆扫过椅子扶手,带起一阵微风。
他没有再看胡惟庸和李善长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赵大虎立刻从廊下迎了上来,跟在他身后。
“大虎,走!”
(写这种斗争真的很费脑子!所以,依然大力出奇迹吧!)